
司空府內因著納蘭蘇被關了禁閉,很是安靜。
但街坊間卻是並不安靜,所有人都在瘋傳司空府二小姐納蘭蘇除夕夜燒身,落井下石。
隻是林月並沒有開罪與她,倒是讓納蘭璃感到意外。
難得的安逸。她身上裹著厚厚的絨毯,閉目養神,若不是搖椅吱吱作響,看起來倒像是一幅畫。
院中冬梅被院壓倒幾枝,別院中有了動靜。
寶珠從房外走近,鼻尖凍得有些發紅,福了福道:“小姐,上麵來通傳,說一個時辰後,要前去陽春山賞雪。太爺讓奴婢前來知會小姐一聲,好讓小姐早做準備。”
賞雪?
還是納蘭文宇來通知的?
納蘭璃放下手中暖爐,懶聲道:“爺爺真是好興致,那就收拾吧。”
一番梳整,時辰差不多了,府門前已有馬車等著。
林月瞧見納蘭璃,竟是迎上來,伸手想握住她的手:“璃兒來了,母親許多日未曾見你了,主要是忙著你二姐姐的傷無法脫身......”
還真是假惺惺的很,納蘭璃掛了笑,卻繞過了林月,有些調皮的挽上納蘭文宇的手:“爺爺~璃兒聽說是您約璃兒賞雪,還以為母親不在呢。”
這是怎麼回事?為何隻有林月與納蘭文宇在,納蘭昊天卻不在?
納蘭文宇偏愛納蘭璃,抬手握了握她的手,慈祥開口:
“這丫頭,爺爺老了,沒那樣多的閑情雅致,是你母親說今年雪甚好,想趁著這幾天還沒化,抓緊去瞧瞧。陽春山緊挨府中後庭,去了倒也無妨。”
“那父親怎麼不來?”
還沒等納蘭文宇說,林月便幹笑了兩聲:“哎呦瞧璃兒這丫頭,多大人了還總纏著爺爺......來,到母親身邊來,許久不見,璃兒不想母親嗎?”
又在爺爺麵前裝母女情深的戲碼,她可不幹!
納蘭璃嘟嘴撒嬌:“不要~璃兒也好久沒見爺爺了......隻是爺爺為何不帶侍衛?”
納蘭昊天很吃納蘭璃這一套,話說的慈愛無比:“爺爺一個老頭子了,沒甚官職,再說這年下裏無人出門,我們家中人小聚,帶侍衛幹甚?平白壞了氣氛。”
林月見此景,隻得尷尬收手,道:“也好,那咱們就出發吧。璃兒,你父親要顧著你二姐姐,他在苗疆尋了奇人,能治燒傷的結痂,今日算著日子,便也該到了,所以今日便不跟咱們去賞雪了。”
一提納蘭蘇,納蘭文宇的麵色並不愉悅,冷哼了聲,便甩袖上車了。
山路不很顛簸,馬車算是平穩到達,最終停在落月潭旁。
潭邊放置好了搖椅,張好了傘。一切都像是準備良久了一般,毫無遺漏。
真的是一個時辰前才臨時提議的嗎?這瞧著倒很像是籌謀已久的。
納蘭璃想著,三人已落座,明月與林月婢女小翠,留守馬車旁。
林月說的不錯,今年的雪甚好。落月潭上結著冰層,銀光閃閃,兩旁樹木皆被白雪裹起,風一吹,就有細碎軟雪飄落。
當真是美景。
不僅如此,林月竟是還安排了冰嬉舞者,惹得納蘭文宇滿意的點頭。
“遙想上次看冰嬉,老夫還是大司空,是陪同聖駕在皇宮看的。不想再看冰嬉,已垂垂老矣。”
林月一抬手,舞者便踩著冰刀,輕盈的向冰麵滑去。
舞者一身紅裙,眉目清豔,睫毛上染了雪,身段輕盈無比,甚至比簌簌而落的雪還要輕,水袖開合間,將山中風韻斂在一身。
這惹得納蘭文宇心情暢快,連說了幾個好:“林丫頭,你還真是有心,這舞者與這雪景相得益彰,可謂是點睛之筆,下去必有重賞!”
“老爺子這般厚愛,是那舞者的福分。”林月遮唇輕笑。
納蘭璃也跟著笑,一時之間可謂是其樂融融,她心中卻犯了疑,林月當真這般好心?就隻是看雪景這般簡單嗎?
隻見冰麵上,那舞者忽而足尖輕點,鋒利的刀刃在冰麵飛旋,旋出層層碎冰,宛若足下蓮花。長長的水袖漫天飛舞,像是冰雪世界中傲然的蝶。
飛旋停了,冰嬉也結束了,那舞者接賞後,便退下了。納蘭文宇還在稱讚方才的驚鴻一舞,林月卻是手腕一滑,乳白色的玉鐲脫手。
好巧不巧的,那玉鐲並未磕碎在地,反而是向前軲轆著,不一會兒就到了冰麵,順著冰麵更是越來越向裏了。
與此同時,林月緊握的手一鬆,長呼一口氣。哼哼,納蘭璃,今日之後,看你還如何囂張!
林月慌忙站起來,已帶淚痕:“天呢,這可怎麼好,那鐲子,可是去年太後娘娘賞的!”
“這樣珍貴,還不派人去撿回來!”納蘭文宇道,“好在冰麵結冰,若是落水了,可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對對,叫方才舞者替兒媳去取,這對她而言定是輕鬆!”
林月說著,慌忙回頭去找尋,隻可惜人已去,就連馬車都不在了。
“小翠!王叔!”林月還是喚了幾聲,但自無人應答,“壞了,那舞者已然退下了,想必王叔與小翠駕馬車送她下山了,哎呀,這可怎麼好?”
她說著,望向了納蘭璃,“母親曾多次說冰嬉舞者難請,所以王叔與小翠尤為重視,送其下山倒是情理之中。倒是璃兒你的貼身婢女明月,怎的也跟去了?總是要留下一個貼身侍候才是啊!”
林月有些嘲諷:“她可是怕冷?璃兒啊,雖說明月是你在外麵帶回來的,但到底也是婢女,不能太過嬌慣,這樣怕吃苦受罪,簡直像個主兒,不如母親回去替你換個能幹的?”
明月不是怕吃苦受罪的人,更是對她納蘭璃中心耿耿,今日之事,怕是將明月故意支開的。
這一世重活,發生的事被改寫,其餘的事情便也出現了偏差。從前,她不曾與林月在此賞雪,但她也知曉,今日之事並不簡單。
納蘭璃雖小心提防,卻也不能容忍林月所言,便輕聲道:“母親,您該不會忘記秀娟怎麼死的了吧?”
秀娟慘死,府中無人不知。如此死了一個,還想送來一個?她可不接!
林月麵色一僵,但並不多纏,她想要的,也並非是再送一個眼線。
若納蘭璃從今後不再是小姐,哪裏還需要什麼眼線呢?
林月放下手爐,道:“無人便罷,是我自己不小心弄掉了玉鐲,還是我去取回來吧。”
她說著,向前走了數步,隻是剛上了冰麵,還未動作,便腳下一滑,重重的蹲坐在地麵。
“哎喲!”
林月呼通不止,納蘭文宇見此,便道:“璃兒,你母親年歲也大了,今日安排賞雪與冰嬉也算是有心,眼下侍從不在,你去扶她起來,順帶把玉鐲取回來吧。”
跌倒的林月聞言唇角一勾,納蘭璃,今日隻要你上了這冰麵,被拆穿之際,便看你如何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