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渾身的汗毛，就跟受到了刺激一樣，叭叭的往外冒。

此時，一個人影，正將一具通體都生滿了蛆蟲的死屍，按在地上，然後用鋒利的菜刀，順著那屍體的腳踝往上劃。

“哢嚓，哢嚓！”

鋒利的菜刀劃破皮肉的聲音，猶如死神之樂，撞擊著我幼小的心臟。

我趕忙抬起有些不受控製的胳膊，用力捂住嘴巴，連大氣都不敢喘。

生怕會被那人影給注意到。

它的動作十分的嫻熟，猶如入行多年的屠夫。

很快，就把一具完整的死屍剝離幹淨。

看著那具，已經完全被它分離好的死屍，站在原地，滿意的發出一連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看到這裏，我的雙腿已經開始麻木，整顆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

我敢保證，任何一個正常人，看到這一幕，都會小便無法控製。

那人影似乎並沒有注意到我，冷笑幾聲之後，放下菜刀，轉身進入了廚房。

沒多久，便提著三個醃製鹹菜的罐子，將那些完全剝離下來的碎肉，全部裝進了罐子，又將罐子全部搬回了廚房。

就在那人影提著罐子，轉身的那一刻。

在月光映襯下，我捕捉到了她的真實麵目。

這個手持菜刀剝離死屍，且動作嫻熟猶如屠豬殺雞般的人，正是養育了我十六年，被我一直當作再世父母的外婆。

而她提著的那三罐腐肉，也是準備留給我睡棺回來吃的。

那罐子我太熟悉了，不就是我每次睡棺之後，爬不起床，外婆用來為我裝腐肉吃的罐子嗎？

原來，這些腐肉，並不是什麼豬羊之類的變質肉，而是死人肉。

死人肉？

原來這十六年來，我每次睡棺回來，吃的都是死人肉？

此時此刻，我隻感覺胃裏麵一陣翻江倒海，酸水直流。

可這時候，我卻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外婆將三壇子死人肉，搬回廚房之後，接著又進入到正堂。

我瞧瞧推開房門，趁著外婆不注意，也溜進了院子。

對於外婆，我心裏隻有感激跟信任，我知道，她雖有意隱瞞我腐肉的事，但也肯定是為了我好。

隻是在外婆身上，有太多我弄不明白的事，比如她禁止我入門地師，再比如這十六年間，她從來都不讓我看她上香，更不讓我踏入正堂半步。

有太多的疑惑，驅使著我前去發掘真相。

十六年了，我終於目睹了被外婆禁止的正堂。

正堂中間，擺放著一尊五十厘米高的執劍道人像，道人撫須執劍，仰望蒼天，頗有一眾執劍捍蒼天的氣勢。

而在道人的膝蓋位置，則放置著兩個臉盆大小的黑木陶罐，陶罐之上，雕刻著密密麻麻的人臉。

這些人臉，有老有少，表情不一，或詭異猙獰，或嬉笑坦然，似乎正映襯著世間百態的酸甜苦辣。

石像的底座，兩側，則分別都用寫滿了符文的黃紙包裹，讓整個場麵看上去無比的驚懼。

一下子，讓人想起了泰國的八麵佛跟鬼嬰的場景。

隻見，外婆在石像麵前虔誠跪拜之後，又折返走到院子裏。

她再次用菜刀將剝離下來的骸骨剁碎之後，裝進編織袋提到了正堂。

最後把編織袋裏麵的碎骨，平分裝進了石像麵前的壇子裏，封好之後，這才取出三根清香點燃跪拜：

“靈尊在上，弟子李青婆虔誠供奉十六載，如今還有一月之期，便可進行祭祀。

屆時，還請靈尊為我披星斬月，喚萬鬼為我護法。”

說這話的時候，外婆語氣誠懇，無比的虔誠。

我則躲在院子的籮筐之中，大氣都不敢喘的看著這一幕。

“十六載？

難道外婆為了我，用死人骸骨，供奉了這神像十六年？

那麼，後麵的一個月祭祀之日，又是什麼意思？”

我在心裏，一遍遍的揣摩著外婆話裏的意思。

外婆是當地有名的地師，擅風水懂控魂，連我這條命，都是外婆救的，逢九睡棺這種改命破局，更是外婆耗費陽壽換來的。

我若是不信她，那在這個世上，我又能相信誰？

相信這十六年都未曾來看我一眼的父母？

還是相信那些想要把我綁到龍王廟活活燒死的村民？

碎人屍骨，本就是大逆不道之舉，外婆身為地師不可能不懂。

現在，她為了我，連續做了十六年的損陰德之事，讓我很是感動。

一時間，外婆在我心中的分量，又加劇了不少。

隻見，外婆跪在石像前，念叨了很多我聽不懂的話術之後，便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自始至終，她的表情都特別嚴肅，嚴肅到讓我心生畏懼。

沒多久，又折返回去，重新扛著一口黑舊的木箱子出門了。

她這是去看事兒了。

我繼續躲在院子的籮筐中，直到外婆將大門上鎖，腳步聲遠去之後，這才深吸一口氣，從籮筐中，爬了出來。

雞鳴聲響起，天也逐漸亮堂了起來，借助著晦暗的光亮，我繼續貓著腰，跳牆出去，裝著從外麵回來的架勢，開鎖，關門，回房間。

往日，我到家之後，都會覺得腦袋昏沉，有氣無力，想要倒頭睡覺。

可這一次，我躺在床上半天都合不上眼睛。

腦海裏，一直都浮現出外婆跪在正堂上香的畫麵。

半個小時之後，我還是沒能壓住好奇心，起身直奔正堂而去。

按照外婆往日辦事的習慣，上午應該是不會回家的，如此以來，我就有大把的時間，來解開心中的疑團了。

正堂中間的清香還在燃燒著，裏麵除了一尊看上去十分違和的石像之外，左右兩側還各有一道暗門。

暗門上麵並沒有多少灰塵，應該是外婆常到之處。

我抬手輕輕推了一把，最右側的暗門就打開了。

裏麵是一間不大的儲物室，準確的來說，這是一間外婆用來畫符咒修煉術法的地方。

地麵上擱置著一張半米直徑的蒲團，蒲團正前方的書架上，擺放著五六本看似古老的書籍。

我從小跟著外婆一起長大，她去辦事，我在家沒事也喜歡看一些古書籍，比如“黃帝內經，傷寒雜病論，論語”這些書籍，我都能倒背如流。

我隨手拿出一本紙張發黃的書籍，打開看了兩頁，裏麵大多都記錄著周身經脈，穴位，五行之類的。

我隨便翻看了兩頁，就把目光定格在了書架最角落的一個小木匣子上麵。

木匣子上麵附著著一層很厚的灰塵，鎖眼已經被蟲啃食殆盡了。

為了防止留下破綻，我找來一根鐵絲，十分小心的捅入鎖眼。

“哢嚓”一聲，木匣子就打開了。

一本通體均為屎黃色的書籍掉落在地上。

我將木匣子擱置原處，緩緩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捧起書本。

可當我看清楚書本上麵的封皮時，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書封皮上麵印著的畫像，竟跟正堂裏麵擺放的石像一摸一樣。

旁邊還有一行磨損特別嚴重的小字：

“茅山鎮魂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