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旁邊陸副導實在看不下去了。
“我說,郅京啊,你怎麼總是逗婧婧。”
一雙筷子一個碟,怎麼還就能湊不出來了?
周郅京語調蠻散漫:“還不是因為說什麼她都信。”
陸副導啃著水靈靈的黃瓜,嗤一聲:“怎麼可能,瞧你說的,我們婧婧有這麼傻嗎?”
信以為真的簡婧:“……”
最後,有了新碗筷的周郅京在她身邊安了個馬紮坐下。
在吃到熱乎乎的牛肉丸那一刻,簡婧感受到了溫暖如潮的治愈感,隻覺得今天又下泥潭又薅玉米的疲憊感終於全部消散。
她舒服喟歎,又喝了口溫熱酸梅汁。
周郅京倒沒怎麼吃,手肘在板凳扶手,手裏撚著幾張今天用過的任務卡在把玩,也沒抬頭,就漫不經心在聽陸副導侃大山。
陸副導這人逗,一喝多就亂侃,什麼事都能嘮起來。
一會兒捂著臉哭訴家裏老婆沒收他的零花錢,一會兒又勾肩搭背和人笑說自己上個月買雙色球中了十萬結果紙被洗衣機給攪了,到後來又分享自己在英國留學那會兒窮得去賣廢鐵,廢鐵賣了三磅五,扛著過去把腰閃了,中醫館針灸三十五磅。
大家夥邊吃邊笑,全都在當單口脫口秀聽。
簡婧也覺得很好,特別好。
這劇組,大概是她待過氛圍最融洽的劇組,沒有勾心鬥角,沒有咖位針對,大家都很好。
“周郅京這小子啊,初見他的時候覺得他老裝了,什麼毒舌都他媽是人設,真來個大人物看他敢不敢噴。”陸副導一提起周郅京可有的聊,“結果,第二次我倆在一個組裏,他衝著那個金封女神劈裏啪啦就開罵,一點不慣著,把我嚇都嚇死了,生怕第二天在劇組見不到他。”
周郅京麵無表情:“演個戲還用一二三四五,慣的臭毛病。”
另一個劇組人員也笑:“是啊,沒見到周導之前圈裏的朋友們都叫我要小心,說千萬不能跟他對視,跟他對視就會有麻煩。”
周郅京扯唇:“我是葫蘆娃,看一眼能給你電死?”
小陳“嗨呀”一聲,也笑:“別說你們了,之前公司把我分給我導兒當助理的時候,我覺得我的天都要塌了。”
周郅京終於不毒舌了。
就是沒什麼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是麼?”
小陳的笑立馬收了回去,慢慢將兩個手高舉起來,“那不是之前嘛?現在跟在您身邊,別說是我的天了,就是您的天都得讓我來扛。”
簡婧聽得很開心,嘴角含笑,手撐著下巴認真在聽,絲毫沒注意到自己的眼皮越來越沉。
桌麵突然被人敲了兩下。
簡婧看見周郅京微側過臉,低聲問她:“送你回去?”
嗓音又輕又低,離她很近。
小院裏都是上了年頭的燈泡,鎢絲沒那麼發亮,昏暗,照在人臉上另有種溫和的光感,連帶著他此刻也甚是溫柔。
溫柔,似乎和他們口中的周郅京是個截然不同的形象。
可他也的確是溫柔的。
比如,往年每次幫簡爸收菜園時,他就會偷摘來個小西紅柿塞到她手心,然後把她藏到某個陰涼處下,自己則幹上一整天,等簡爸問起的時候,就說這些都是婧兒做的。
再比如,無論去哪個地方,都會記得給她帶禮物,抑或貴重的鑽石項鏈,抑或可愛的冰箱貼,每次等簡婧補覺醒來後,他就蹲在床邊將手掌攤開,看她懵然又驚喜的目光,低語要個親才肯給。
這樣或那樣的曾經,似乎是個不一樣的周郅京。
和他們眼裏的都不一樣。
吃飽了,也喝足了,簡婧心情都變得很好,笑著點下頭,眼底是細碎的光,“好。”
她的模樣讓周郅京停頓一秒。
“合著我那消失的微笑唇轉移到你臉上來了?”他語氣諱莫如深。
簡婧:“……”
去他的溫柔。
去他的不一樣。
怪不得離婚,他該的。
——
夜裏靜謐,漆黑的小路裏隻有正前方被手電筒照亮延伸出的扇形燈柱,飛蠅環繞。
他們回到小院門口,門口卻是上鎖的狀態。
大概是大爺鎖了門。
簡婧試著給薑希打了幾個電話,那邊也無人應答。
兩兩相視,周郅京聲音一如既往懶散,“走吧,回去。”
簡婧跟著他的腳步慢慢往回走,低下頭在手機裏尋找聯係人:“那我問問丸丸,今天能不能和她擠一擠。”
“她們那雙人間裏睡了三個人和一堆設備,你去,是挺擠的。”
周郅京腳步慢騰騰停下。
“去我那兒算了。”
挺突然地一句,也沒什麼鋪墊。
簡婧疑惑抬頭看他。
四目相對,一個充滿懷疑,一個坦坦蕩蕩。
“不用。”簡婧拒絕了這位前夫導演的深夜邀約,“我在小院裏湊合一晚上就可以。”
“我那兒有個單獨剪片子的小屋,容你一個是足夠的。”周郅京說完,故意停頓兩秒,才悠悠道,“當然,簡老師要是非要在小院掛根鋼絲體驗小龍女練功,我自然也不會攔。”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簡婧立馬微笑起來,小表情一套套的,“那就麻煩周導演了,謝謝周導演,周導演您可真是個好人。”
“……”
周郅京休息的地方在小院的東屋,在臥室側邊單獨隔出了個剪片子的小隔間,裏麵堆著幾台機器,還有一台台式電腦。
他一走進去,雙手上撩上衣,輕鬆將衣服脫了下來,身上隻剩一件鬆垮的純黑短袖,貼著腹部的輪廓,隱隱拓出些許腹肌緊實的形狀。
簡婧直勾勾盯著他:“……”
“幹嘛?”他挑眉反問,“你睡覺不脫衣服?”
脫件外衣倒還好,簡婧主要是怕他會繼續脫,但他看沒有繼續脫的打算,暗自鬆口氣。
“應該不是你自己住在這裏吧?”
床在裏間,隔著半掩的門,不知道裏麵是幾人床。
但房源這麼緊張,應該不會是他自己一個人住。
周郅京低眸,在桌上拆開包,翻出了個鐵盒,拆開隨手倒了兩粒咖啡糖咬住,嗓音含糊清潤:“嗯,還有個。”
簡婧立馬就放鬆下來了,“哦。”
“我洗個澡去,你隨意。”
等周郅京出門,簡婧從旁邊搬來了一把折疊椅,坐到桌邊用數據線充電。
忽然,桌麵上的另一台手機震動。
她無意識掃到了那部手機的屏幕內容。
“《同一屋簷下》2導演組”陸至誠:@火辣大鞋拔 今晚打算熬到幾點?明天可還有讚助商的人……
簡婧一頓。
火辣大鞋拔?
這台手機,居然是火辣大鞋拔的手機。
也就是說。
和周郅京同一個房間的人,是那位惜字如金的鞋拔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