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沈棠從懷裏掏出幾張憑證，當著林永珺的麵抖落開。

“為湊足這些，女兒賣了房子，抵了鋪子，如今身無分文，隻得求父親讓棠兒容身。”

沈正身忙叫人把箱子抬進書房，丟下一句：“自家女兒，好說好說。”

他一走林永珺就要上來勘驗憑證，沈棠唰得一下收好，指揮下人把東西都搬進東跨院，然後扭身進了書房，趁著沈正身還在數錢的陶醉時刻，叫他簽字畫押。

“父親當日既說是預支，我便把賬冊都帶來了，不是信不過您，隻是留著這東西好呈給稅院、市易務看。”

沈正身裝作沒聽見。

“父親不願在賬冊上簽字也行，那就在這借據上按個手印。”

沈棠不等他推辭，拿穩印泥蹭過大拇指用力往紙上一按，一個鮮紅的拇指印就留在了借據右下角。

沈正身當即翻臉，劈手要奪那借據。

沈棠退後兩步，一張臉隱在蠟燭照不到的暗處。

“忘了稟告父親，這抵押鋪子賣房子隻湊了兩千貫，餘下的皆是找大內的魏公公借的，這借據便是要呈給公公的，若父親反悔也可，我這就連夜把錢退回去。”

“你竟然找魏公公借錢，你膽子也......”

魏公公是宮中的掌事內官，先太後心腹，曾與舒蘭不少照應。可沈棠隻聽過他名號，但此刻搬出來，唬住了沈正身，他沒敢再奪借據。

“父親放寬心，我從未提您半字，隻需出關時帶我便好。”

沈棠從暗處探出身子，跳動的燭火映著她臉，讓沈正身看不真切表情。

“你如何得知......”話說到一半他自己又答，“定是......”

定是大內的人走漏風聲。

沈正身沒追問，擺擺手叫沈棠離開。

出門時，沈棠順手撿了團廢紙。

轉日一早，沈棠直奔賣筆墨處，讓夥計辨認順出的紙，買了同款紙墨寫好斷親書。

這些年她模仿沈正身筆跡已亂真，每次月例都自行簽字。

她小心地用蠟拓覆在沈正身的拇指印上，蘸上印泥蓋在斷親書簽名上，再用清水漂洗幹淨蠟模，收進藥丸大小的鏤空銅蹴鞠中。斷親書則收在信封中，以蠟封口塞進磚縫。

碧痕有些擔心，“娘子，這斷親書真能在抄家連坐時保命嗎？我們離開京城不就行了。”

沈棠戳她腦門，“傻丫頭，你能跑到哪兒去？有了這個，加上貴妃庇佑，屆時保命足夠。”

“要我說，還不如嫁人，都是別家的人了，連坐也連不到啊。”

沈棠當然沒忘了沈顏蓉，若她與池長青完婚，這仇便報得不完整了。

一主一仆剛邁進沈府門檻，金穗就衝沈棠使眼色，示意她池長青來了。

他果然來了。

沈棠聽喬馨月說朝中目前很多大臣反對皇帝與拓錦聯手，而沈正身肯定早就把錢送到了，想必這次池長青來就是為著這事。

他一定是來退婚的。

沈棠回身叫碧痕去抓兩把瓜子，“走，去西跨院聽戲。”

西跨院住的是沈顏蓉。

沒進院門，就聽房中瓷器落地脆響，聲聲中夾雜著沈顏蓉的抽泣和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