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再睜眼已是天明，手臂的疼痛絲毫不減。

“哎呀棠兒啊，你終於醒了。”

沈正身一見沈棠醒了，絮絮叨叨說起昨晚。

“多虧了你啊，不然這一趟就有去無回了。太尉陪著拓錦人先行去了邊關，說回去一定會跟陛下上表你功績......”

昨晚，大嶽官兵折損大半，拓錦人卻毫發未傷。

劉貫被嚇得夠嗆，連夜跑了。沈正身死裏逃生，平生第一次覺得當初留沈棠一命是對的。

沈棠看向自己被裹好的手臂，看著紗布透出的紅色，心下凜然。

劉貫和沈正身還未意識到，拓錦人昨晚見過大嶽官兵如此低的戰鬥力，等利用大嶽滅北狄後，還會留給他們多久呢？

滅國隻是時間問題。

“小侯爺說送太尉到達後就回來接咱們，這是他留給你的金瘡藥，他自己負了傷都沒舍得用。”

負了傷？

沈棠想起昨晚他跑回來救自己，又在馬車外守了一夜，攥著金瘡藥瓶塞進懷裏。

她爬起來活動了下左臂，又是一陣撕心的疼。

昨晚事出突然，此刻她還要再去查看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線索，好償還完顏骨都的救命之恩。

昨晚狼頭上兩箭有一隻是他的。

燒焦的地上散著一塊一塊殘肢，空氣裏彌漫著一股血腥味和烤肉味混雜的詭異味道，沈棠強忍著胃裏翻騰，撿起一根燃盡的火把一點點搜著草叢。

草叢上腳印爪印雜亂，時不時還能看到灘尚未幹透的血，看得出昨晚這裏極其慘烈。

她小心翼翼搜著，終於在一根斜出的樹杈上看到一片碎布。這是片白色的棉布，與完顏骨都那些侍衛身上的布料完全一樣。

沈棠走到遠處迎風一聞，那布上還帶著她給完顏骨都的香丸味道。

昨晚引來巨狼的定是此人。

沈棠把這證據藏在左臂紗布裏。

她不確定昨晚到底是一場預謀，還是拓錦人的試探，抑或是北狄人想要製造的一場意外，她隻是想實現母親的夙願，想努力掙錢，卻讓自己陷入一場陰謀中。

剛回到營地，池長青就策馬趕回，他眼窩下滿是青黑，看向沈棠的手臂張了張嘴，隻擠出來三個字，“上車吧。”

沈正身向他打聽劉貫情況。

“太尉已歇下了，明日啟程去拓錦商議，屆時......”

屆時會有人扮演他乘坐馬車返回京城。

池長青昨晚立了功，定會被劉貫帶在身邊，他想要陪著沈棠一同去西域怕是不能了。

沈正身也會隨著一同去拓錦。

唯獨沈棠要留在邊關休養些時日。

還未出關她就受了傷丟了家夥，等出了關又不知會如何。

池長青回身見她垂著眼簾一言不發，想出聲安慰但又顧及沈正身在場，也隻得將車趕得盡量穩些，好叫她少受顛簸之痛。

就這麼挨到了邊關，沈棠泡了澡，來不及擦幹頭發就睡過去。

夢裏感覺好像有人在摩挲她臉頰，可又實在困地睜不看眼，便隻能皺眉。

她聽見輕笑，醒來時就見羊皮卷躺在枕頭旁。

沈棠趕緊去摸紗布裏的布條，沒有。

她急忙爬起來，把紗布全都拆掉，還是沒有。

她在床上翻找，又跪在床下找，還是沒有。

卻在被子裏找到了完顏骨都許她的一錠金子，還有那綠鬆石手串。

她跑去找他，被告知昨晚已離開。

完顏骨都終究什麼都沒讓沈棠拿到，卻又留給了她念想。

那一夜恐怖的經曆，最終隻留在了沈棠的噩夢中，還有她的左臂上。

沈棠在邊關待了半月，傷口一結痂便背上包裹出了關一路向西。

西域遼闊，茫茫草原望不到頭，秋日的天空不見一絲雲朵。

她白日趕路，晚上借宿牧民氈帳，沒幾日便到達雲州。

城中商販雲集，除了北狄、拓錦和嶽人還有波斯、高昌、於闐、回鶻各色人。沈棠扮做郎君，穿梭在各個攤位，卻始終沒尋到製香古法。

但她卻看到了阿娘說的那些可以入藥也可製香的藥材，甚至還有上好的鬱金香。沈棠正向攤主請教鬱金香栽種之法，就聽身後有人大喊：“偷錢了，小賊——你站住......”

她回身看過去，一個波斯老頭急得直跺腳，狂奔的小偷正穿過斜巷。

沈棠記起斜巷有條岔路，便撿塊石頭守在岔路拐彎處，擒獲了小偷。

老頭十分感激，沈棠借機說自己想尋製香古法。

“這提煉香露之法我們波斯從不傳給外族，不過既然你有恩於我，明日我便帶你去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