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樣賴在她身邊的冷毓川一點也沒了平時的高傲,反而很脆弱,腰背佝僂成一個小心翼翼的曲線。
唐伊樂生澀又小心地吻了吻他額頭,心裏暗喜道,小肚子你可真是個天才。
唐伊樂高興得一個晚上都沒怎麼睡好。
卸下了防備的冷毓川簡直可愛得讓她渾身發軟。
第二天早上七點多,唐伊樂聽見樓下傳來開門的聲音,於是便飛奔下去,在大門口截住唐三寶。
“爸,你昨晚跟冷毓川喝酒的時候說什麼了?”她親熱地貼上去挽住唐三寶,陪他往車庫走。
唐三寶宿醉得臉有點腫,揉著眼睛說:“想不起來了。”
他光記得冷毓川怎麼拖著他去地下室,一件一件地給他收藏的那些“古董”挑刺了。
好像還記得冷毓川站在地下室牆角,用腦袋撞著自己的畫架,不停地埋怨自己說“我為什麼喜歡畫畫,我為什麼不能學爺爺的手藝”,撞得兩眼泛紅,差點兒要哭出來。
至於為什麼會搞成這樣,唐三寶一點兒印象都沒有了。
他隻好輕咳一聲對唐伊樂說:“總之小冷是個可憐的好孩子,你不要欺負人家。”
“我還欺負他?”唐伊樂叫冤,“我對他已經好得不能再好了!”
唐三寶揉著後腦勺,上車之前欲言又止地看看唐伊樂說:“我現在當外公的話……早了點啊。”
唐伊樂幫他拉開車門:“您想太多了。我跟冷毓川還早呢,您當誰的外公?”
唐伊樂很清楚,她跟冷毓川關係開始得不正常,就算現在住一塊兒了,離修成正果,也還早著呢。
不過經過昨晚,她覺得冷毓川終於不那麼冷冰冰了。
想到這兒她就忍不住給了唐三寶一個巨大的擁抱,“爸你也是個好助攻。”
唐三寶晨起還沒清醒,稀裏糊塗地跟她抱了一下,就開車走了。
唐伊樂還困著,就回床上睡回籠覺去了。
等她十點多醒來時,餐桌上擺好了早飯,冷毓川則已經在地下室開始畫畫了。
唐伊樂做賊一般在樓梯上伸頭過去,發現他在對著一本畫冊臨摹《創世紀》。
冷毓川的創作曆程她大致知道一些,他小時候莫名地喜歡文藝複興時期的作品,每天都在埋頭臨摹意大利三傑,稍微大一點以後愛上了抽象畫,就開始搞抽象藝術創作了。
所以現在為什麼又揀回小時候的喜好了呢?唐伊樂搞不明白。
唐伊樂很好奇冷毓川的身世,畢竟他不管是言行舉止,還是藝術修養,都不像是從小就窮困潦倒的。
可冷毓川從沒跟她提過自己父母,好像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
唐伊樂想起昨晚那塊玉牌,那還是她第一次見到冷毓川有什麼值錢的東西,也是她第一次見到冷毓川這麼在乎一樣東西。
可是回臥室找了半天,唐伊樂也沒能找到那塊玉牌。
中午唐伊樂想吃日料,就叫了生魚片和手卷壽司之類的,冷毓川忙著畫畫,午飯還是她拿托盤給他送下去的。
唐伊樂後知後覺地到晚上才發現他不對勁。
傍晚時冷毓川還是敬業地上來做晚飯了,唐伊樂假裝切蔥,站在他旁邊含羞問:“你昨天晚上叫我什麼你還記得嗎?”
冷毓川麵無表情地洗菜:“昨晚我印象中最後一個畫麵是你爸開那瓶五糧液。”
唐伊樂拿著刀愣住了。
她想到冷毓川可能會裝傻,但是她沒想到他會裝到這個程度。
“那你跟我爸都說了什麼,也不記得了?”唐伊樂追問。
冷毓川搖頭,又欲蓋彌彰地揉了兩下後腦勺,“頭疼到現在。”
“你一直都沒睡、一直在飄窗上等我、我一回來就把我推倒,也不記得了?”
冷毓川轉身往鍋裏倒油,一邊極度淡定地說“真的一點兒也不記得了”,一邊耳朵尖緩緩泛起紅色。
唐伊樂震驚了。
他不是不記得了,他是不願意承認。
好像對他來說,那樣嗲兮兮、甜蜜蜜地跟她滾在一起,是一種恥辱,清醒過來以後,他的自尊就不允許自己再那樣做了。
冷毓川做完了飯,就給自己裝了一份,飄去地下的工作室吃了,甚至都沒有正眼看過唐伊樂一眼。
唐伊樂自己對著四菜一湯,氣得手抖。
杜鵬程說的沒錯,她讓冷毓川吃她的住她的,在她身上發泄欲望,還當了她的主人。
痛定思痛,她確實不能再這樣伏低做小下去了,她得讓冷毓川知道,她唐伊樂的軟飯是不能硬吃的。
她再卑微、再喜歡他,也不能讓他騎在頭上,上完了就翻臉不認人。
冷毓川又是悶到半夜才上樓來,唐伊樂把整條被子都死死裹在自己身上,隻給冷毓川留了巴掌大的一塊被角,凍得他隻能把枕頭抱在懷裏取暖,第二天早上就落枕了。
周一早晨唐伊樂有課,她出門前輕描淡寫地說:“我那天接回來那個發小,他家裏有一個會展公司,離這裏不遠,正在找設計師,做展板平麵設計那種,我覺得你挺合適的,就把你聯係方式給他了。”
冷毓川還沒來得及接話,她就又說:“可能你軟件什麼的還需要學學,不過基本審美應該不是問題,我讓他找個好一點兒的師傅教你。”
讓冷毓川去會展公司上班的主意也是杜鵬程出的。
他說,一是要讓冷毓川感受一下人間疾苦,被甲方和領導懟上幾回,才能好珍惜唐伊樂對他的好,二是要讓冷毓川天天對著一個“強有力的情敵”,激發他的雄性激素和占有欲。
冷毓川雖然極度不想去給“小肚子”打工,但看唐伊樂的眼色,也不敢太矯情了。
他連本科文憑都沒有,唐伊樂給他介紹工作,是抬舉他了。
況且他如果能憑自己的本事賺到錢,就不算是吃軟飯的了,在唐伊樂麵前也不至於這麼抬不起頭來,也不用這麼丟臉地寄人籬下了。
他甚至都不敢承認自己那晚喝多了以後發生的事。
他怎麼配?
想到那聲“舔田”冷毓川就耳後發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下去,於是趕快點頭答應唐伊樂,“好。”
唐伊樂穿上鞋,頭也不回地走了。
午飯時唐伊樂在食堂裏看到阿維尼翁的現社長傅晴正在跟方琳琳吃飯。
傅晴一看到唐伊樂,就拋下方琳琳,跑過來彙報道:“社長,方琳琳說……這個學期不是有大學城話劇節的活動嘛,我們……我們應該拿一部重頭戲出來參加。”
唐伊樂對方琳琳的路數了如指掌,“她要演什麼?”
傅晴底氣不足地說:“那個Scottish play。”
唐伊樂實在是忍不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