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晚讓衛也籌備一下迎新聚餐的事。
衛也則在每個部門裏挑了幾個員工,第二天下班,他帶著所有人到了位於鬆山路的文景苑,包間足夠寬敞,環境幽靜,很適合員工聚會。
能配得上這麼大排麵,搬動老板的新人,毋庸置疑,自然是兩位優秀的飛行員。
——許博洲和紀燕均。
外麵是連廊假山,流水潺潺。
周晚還有些工作要處理,便吩咐衛也先點餐,不必等她。
趁老板來之前,一夥人抓著兩位星榮的“男神”,問東問西,從工作經曆問到感情經曆,又從感情經曆扒到學生時代。
禮不禮貌已經顧不上,反正上了頭。
許博洲和紀燕均換下了成熟的製服。
私底下,兩個人都不喜歡太費力的打扮,偏向喜歡一些寬鬆的基礎款單品,再稍稍搭配一下,張弛有度。
“我靠,好會穿,大帥逼就是養眼。”
“這種耳機也就許博洲戴著不土。”
“紀燕均也是啊,這種富二代港男,確實氣質不錯。”
……
星榮被前老板經營到行業墊底,最亮眼的飛行部許久都沒新人加入,一群女同事就像八百年沒見過帥哥一樣,挨在一起欣賞起對麵的花美男。
什麼誇張的詞都用了出來。
被簇擁,許博洲和紀燕均顯得很淡定。
許博洲性格比較冷,回答也是幾個字一筆帶過。
性格相對更外向的紀燕均,立馬融進了新環境裏,甚至還教幾個女生說起了粵語。
裏麵聊得起勁,鬧哄哄的,以至於周晚進來時,都沒人察覺。
周晚默默坐下,對衛也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說別打擾大家。剛好這時,幾個女生在問他們一個私密的話題——是否單身。她似乎有點感興趣,視線落到了兩位男主角身上。
許博洲沒猶豫,答得幹脆又冷淡:“嗯,單身。”
幾個女生止不住的抿嘴笑,又望向了紀燕均,人事部的小唐指著他,眯起眼:“紀少爺你肯定不是單身。”
“為什麼這麼說。”紀燕均笑。
小唐挽著旁邊女同事的手,目光刁鑽犀利:“你一看就玩得比glen花,肯定是那種風流機長。”
紀燕均看了許博洲一眼,許博洲抿了一口溫茶,一哼:“這就是你在業內的風評。”
轉頭,紀燕均舉手做投降狀:“ok,我承認我長得確實英俊,確實有很多女人喜歡我,但其實我是一個很專一人。”
小唐打趣問:“那請專一的紀副機長回答一下,你目前是否單身。”
紀燕均握起水杯,眼眉一抬:“現在是,但明天就不一定了。”
……
包廂裏又是一波小高潮。
紀燕均是什麼德行,許博洲再了解不過,根本沒當一回事。
見大家聊得差不多,衛也拍拍手,示意老板來了。
剛剛亢奮的幾個人,立即消停了下來,板正拘謹的坐著。
即便周晚不是一個橫眉冷對的強勢老板,但畢竟身份擺在這,底下的人始終放不開。她禮節性的舉杯致辭後,包廂裏很快又鴉雀無聲。
好在後勤部的kimi是個暖場王,他迅速打開了話匣子。
Kimi問許博洲:“剛剛忘了問你,我好好奇,你當時為什麼會去做空軍飛行員。”
光環又立刻籠罩在許博洲身上,他挑起一片三文魚放到碗裏,沒抬頭,似乎並不覺得這是一件多麼牛逼哄哄的事,他淡淡的答:“剛好條件符合,就想試試,挑戰一下自己。”
幾個女生做崇拜狀,眼裏冒星星。
Kimi哇了一聲:“開過戰鬥機,難怪飛機開得那麼穩。”
周晚把自己當作了旁觀者,在聽他們的聊天。
她與許博洲曾經算是親密無間的發小,但高中畢業後,他們的生活慢慢不再有緊密的交集,所以,連他做過空軍飛行員這件事,她也是從簡曆裏得知的。
Kimi開了頭,他們又聊了起來。
想留給員工們舒服自在的空間,周晚和衛也打了一聲招呼,一個人走出了包廂。
飯桌前,許博洲的餘光掃到了門口的背影,過了一兩分鐘,他以去外麵抽煙透氣為由,悄悄走了。
流水在氤氳的水霧間流淌,空曠幽然。
他在長廊裏站了一會兒,並沒有等到周晚,以為她有事,於是想去外麵先抽根煙,隻是垮過門檻,意外在外麵的長椅上,看到了她的身影。
石牆上的壁燈從周晚身後照去,她穿著鵝黃色的套裙,嬌小玲瓏,整個人像是被淺淺的虛化過,和包廂裏熱鬧的場景相比,她顯得有些孤獨。
“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裏?”許博洲走到了長椅邊。
周晚往門裏望去了一眼,用手指輕輕地將被風吹起的發絲挽到了耳後:“我是老板,在裏麵坐著,她們始終會不自在,所以我出來自己呆呆。”她雙手撐在椅子上,說:“你是主角,快進去吧。”
許博洲冷笑:“有你這麼溫柔的老板,他們還挑?”
“這不是挑不挑。”周晚反問:“難道你會喜歡和老板呆在一起嗎?”
“嗯。”許博洲點點頭,繞到椅子前,在她身邊坐下,雙手插在兜裏,稍稍側了頭:“如果老板是你,我恨不得24小時都跟你呆在一起。”
“……”周晚一怔,但也隻把這句話當成玩笑,一笑置之。
今天的工作格外的繁忙,上午和下午分別去見了兩個客戶,又回集團開了一個會議,她疲憊到腰酸背痛,不過最疼的還是腳,她有點後悔穿新鞋出門。
許博洲低眼,視線順著那雙纖細白皙的腿往下移,看到被高跟鞋磨紅的腳後跟,他問:“疼嗎?”
周晚皺眉點點頭:“嗯,有點。”
突然,她身邊的人像一陣風似的起身,又迅速的朝馬路對麵奔去。
文景苑外是一條安靜小道,經過的車輛不多,那個高大的身影很快就奔進了對麵的羅森便利店。
周晚一直盯著便利店的玻璃窗往裏看。
男人穿過一排排貨架,在最後一排彎下腰,拿起一隻盒子,然後快步去結賬。他站在自動玻璃門前等門開時,無意間,對上了椅子上女人的目光。
周晚疲憊的雙眼裏,仿佛出現了幻覺。
虛影朦朦朧朧。
她看到的是一個穿著校服的少年,單手挎著運動包,另一隻手裏攥著物品,走下台階,穿過馬路,朝自己走來。
而少年的目光,和此時一樣,一直緊緊落在自己身上。
相似的場景,竟然會在同一個人身上重複發生。
一切好像變了,好像又沒變。
那個驕傲又意氣風發的少年,長大了。
長椅上的少女,也是。
走回來的許博洲,直接問周晚:“要幫忙嗎?”
周晚像嚇到了,連忙搖頭:“不用、不用,我自己來……”
“來”字的音還沒有發全,許博洲就蹲在了地上,他撕開創可貼,輕輕扶住周晚的腳踝,命令她:“把腳踮起來。”
“……哦。”
周晚僵硬的動了動腳,撐在椅子上的雙手突然緊繃,她斜著頭去看蹲在地上為自己貼創可貼的許博洲,他手指的動作很輕柔,就像生怕弄疼她一樣。
將創可貼貼著皮膚輕輕壓了壓,許博洲半抬起眸:“以前總讓我幫你,現在對我這麼客氣,還挺不習慣。”
周晚沒出聲。
貼好後,許博洲起身,衝周晚一笑:“我貼ok繃的技術,還行吧?”
“許博洲,你好煩啊。”周晚打了他一下,不禁笑出了聲。
——“ok繃”是他們之間的小趣事。
高中那會兒,周晚很喜歡台灣的文藝電影,看得多了,一些用詞也開始不知不覺台灣化。第一次說起這個詞,是她有一次不小心劃破了手,想讓許博洲去給自己買創可貼,隻是下意識把創可貼說成了ok繃。
後來,許博洲老拿這個詞調侃給她。
不料,這一幕剛好被出來找人的衛也撞見,他尷尬到想挖個洞鑽進去。
“衛也,什麼事?”周晚喊住他。
衛也慢悠悠地轉過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報告:“kimi他們說想轉場去ktv,讓我來問問你,想不想去。”
周晚拒絕:“我就不去了,不然他們都不自在。”
“好。”衛也看向許博洲:“那許機長,你是先和我一起進去,還是在這裏等我們出來?”
許博洲輕飄飄的說:“我也不去。”
“?”衛也一愣:“但是他們都挺想讓你去。”
許博洲扭頭看向馬路,一雙長腿散漫的朝前撐著,他聳聳肩:“這麼重要的迎新聚餐,周總不去,我去了也沒意思。”
“……”
……
最後,為了讓許博洲去ktv,周晚也跟過去了。
衛也訂了一間豪華包廂,酒水、小食鋪滿了四個長桌,在這種燈光昏暗的娛樂場所,即使有老板在,大家也放鬆了許多。
紀燕均剛到門口,躲到一旁接了一通電話後,就先後向周晚和許博洲道別,說是有點急事,需要提前離開。
許博洲拽住他:“你在祁南能有什麼急事?”
推開他的手,紀燕均有點答非所問:“身體不舒服,去趟醫院。”
鬼他媽才信這瞎扯的理由。
不過這位隨時隨地要散發魅力的朋友不在,許博洲也落得清淨,真擔心他收不住,把場地搞渾濁。
Vip包間在長廊最裏麵。
許博洲和周晚進去時,裏麵已經有人開始一展歌喉,一首流行歌硬生生唱出了山歌的調,但誰來ktv也不是炫技的,炒熱氣氛最重要。
周晚在中間的沙發上坐下,衛也剛想在她身邊坐下,忽然感覺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背,他回頭看清人臉後,自覺地讓出了位置。
許博洲順理成章的坐下了。
兩三首歌唱完後,以kimi為首的幾個人,開始起哄想讓周晚唱歌。
“周總,我們給你點歌,你想唱什麼?”
“我們好像還沒聽你唱過歌。”
“你的聲音肯定和你人一樣甜。”
……
這一聲聲恭維的話,聽到許博洲撇開了頭。
周晚搖搖頭:“我不唱了,你們唱,時間不夠的話,讓衛也加,然後明天你們可以下午來上班。”
跟著是一陣爆發式的尖叫。
“啊啊啊,老板我好愛你啊。”
“我現在宣布,周總就是全世界最好的老板。”
……
那邊又是一輪勁歌熱舞。
場子越來越熱。
大概五六首大亂燉的舞曲過去後,抒情的前奏緩緩浮出。
大家一時間還有些不適應。
小唐抱著話筒大聲問:“誰點的莫文蔚的《慢慢喜歡你》?”
旁邊的人都搖頭。
“我點的。”許博洲舉手示意。
Kimi把話筒交到了主角手中,但許博洲又問kimi要了一隻話筒,塞到了周晚的手上。
“幹嘛?”周晚不想唱。她從小到大都是一個很低調的人,不喜歡在眾人麵前去展示自己,更不喜歡出風頭。
許博洲說:“我記得你唱這首歌很好聽,我跟你一起唱。”他撇了旁邊那群亢奮的同事:“趁這個機會把歌唱了,不然他們後麵還是不會放過你。”
周晚“嗯”了一聲,接過了話筒。
許博洲:“你先唱,下一段我再唱。”
“好。”
見老板要唱歌,會來事的kimi,立馬點了重播鍵。
包廂裏忽然靜下來。
前奏淡入,周晚跟著舒緩的節奏唱了起來。
“書裏總愛寫到喜出望外的傍晚
騎的單車還有他和她的對談
女孩的白色衣裳男孩愛看她穿
……”
和原唱的低沉沙啞不同,她的嗓音溫柔又甜美。
像是在娓娓道來一段,少女情竇初開的甜美愛情心事。
不管男女,此時都托著腮,嘴角不自覺揚起。
“救命,周總好甜啊。”
“我好像聽說過周總在高中是廣播站的。”
“是是是,她以前采訪裏說過,說如果不繼承家業,應該是在電台做女主播。”
……
唱完一段,許博洲流暢的接上了第二段。
他懶懶的靠在沙發上,和周晚正好一前一後的錯開,他的唱腔有些慵懶,聲線又是帶著些顆粒感的磁性。
Kimi用手肘撞了一下小唐:“你男神以前是搞樂隊的。”
“你怎麼知道?”小唐好奇。
“我也是實驗中學的,他讀高中的時候,我讀初中,他組的那個樂隊超紅,你肯定知道。”
“我?我又不是實驗中學的,我怎麼知道。”
Kimi翻出百度百科,小唐捂嘴,眼睛瞪大:“take turns band居然是許博洲組的?”
“嗯。”kimi點頭:“成員都沒變過,如果許博洲沒去做飛行員,估計現在也能跟他們一起出道。”
“果然牛逼的人做什麼都會成功。”
……
當議論聲小下去時,包廂裏的獨唱變成了情歌對唱。
“慢慢喜歡你
慢慢的親密
慢慢聊自己
慢慢和你走在一起
慢慢我想配合你
慢慢把我給你……”
彩燈流轉,沙發上男女被籠罩在時明時暗的迷離光圈裏。
周晚唱得很投入,以至於忽略了身後那時不時投來的炙熱目光,臉藏在陰影裏,許博洲眼神裏的情緒無人察覺,隻是輕柔的去附和她每一個溫柔的音節。
四分鐘的歌很快就收尾。
Ktv是速食情緒,剛剛抒情的氣氛,立馬被下一首動感的舞曲淹沒,那些蘊藏在歌詞裏的濃烈情感,隻是短暫的牽起了大家的情緒,又在幾秒鐘裏,煙消雲散。
到了後頭,氣氛再一次活躍起來。
Kimi和衛也都玩開了,順便膽大的帶起老板,玩上了扔骰子的遊戲。
輸一次,喝一口酒。
在許博洲出去透氣前,周晚輸得不多,就喝了兩口。
從外麵抽完煙回來,他往洗手間走,卻在公共洗手台區看見了一個熟悉的女人身影,脫了外套,裏麵是件略顯性感的白色吊帶,皮膚在燈光下白到透光,纖細的手臂正撐在洗手台,頭埋得很低,發絲垂到了水池裏。
“周晚,你沒事吧?”許博洲走了過去。
腦中一片混沌,意識也是輕飄飄的,周晚答不上話來,她困難的抬起頭,臉頰很紅,應該是喝高了。
許博洲及時扶住了要跌倒的周晚:“你這是喝了多少?”
一雙軟綿綿的腿根本站不穩,周晚撲騰一下,撞進了他的懷裏,滾燙的臉貼著他結實的胸膛,淡淡的煙草味飄向她的鼻尖,她沒有說話,就是這麼當一棵大樹靠著。
許博洲本想扶穩周晚,帶她走,沒想到下一秒,害怕的事還是發生了。
周晚抱住了他,還跺了跺腳,紅彤彤的臉在他的懷裏蹭來蹭去,酒後失態到開始撒嬌:“我想睡覺,你抱我過去,好不好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