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赤雲山山腳下的溫泉在京城十分聞名,皇宮專門辟了幾處湯池作為禦用的溫泉。沈餘吟之前不常出宮,因而也沒去過。
聽梁承琰的提議總感覺裏麵有不懷好意的成分在,她猶豫地向後退了一步,對上他笑意吟吟的眼睛。
看來這事由不得她了。
沈餘吟跟著他下了山,走近湯池周圍便能看到熱氣繚繞。
早已等候好的宮人上前引著沈餘吟進門,繞過雕花的屏風,染綠正在為她準備洗浴的衣衫。
“殿下,快進去吧,”染綠輕笑了一聲,將屏風的兩側扶好。沈餘吟怕腳下打滑,慢慢地走進去,瞥見池子裏那個背影。
她不出聲,悄悄地走過去,手還沒碰到他,就被他握住手腕拉進湯池裏。
熱氣從四周源源不斷地湧上來,沈餘吟被他抱在懷裏,臉燒得通紅。他裸著上身,呼吸擦過她的耳側,兩隻手抱住她的腰,硬逼著她抬起頭來。
沈餘吟抬眼撞進它如海般深邃的眸子中,那雙眼睛裏明明白白盛著他的影子。
許多年前母後曾告訴她,若尋夫婿定要尋一個眼中裝著自己的人。她想起這句話,不覺一怔,被他在唇上印下一記輕吻。
“感覺如何?”他有意這麼問,唇瓣蹭了蹭她的鼻尖。
“太……太熱了……”她支支吾吾地答,心臟怦怦地跳。
這種感覺有些奇怪,她轉過身背靠著他的胸膛喘了口氣,感受到他的手在水中撩開了她濕透的薄衫。
美人出浴為天下最美,梁承琰覺得這話不錯。沈餘吟腰細,身子輕軟,紗衣貼在身上更顯出玲瓏曲線。她偏偏還在臉紅,回頭時的一個眼神都嬌媚無比。他隻不過多看了幾秒,火就從眼底燒到腹下。
沈餘吟不是猜不透他的意思,因為他看她的眼神實在太過於直白,不等她說什麼,梁承琰就把她按到池壁上,緊接著而來的是他的吻。她不擅長這些東西,每次到最後都是丟盔卸甲。
她能感覺到這次梁承琰比以往粗野了很多,眸子裏像住著一隻欲望膨脹的獸,要不管不顧地把她拆吞入腹,吃幹抹淨。
沈餘吟承受不住,讓他輕一些。他的體力太好,折騰她是易如反掌。
“殿下,我的表現還可以嗎?”
“你說要讓本宮謝你,就是這個謝法?”她避開他吻過來的唇,語氣裏頗有些質問的意思。
“以身相許再正常不過,難道殿下還有其他的謝法?”他手指捏過她的臉,使她的唇被迫嘟起。他越瞧越覺得可愛,湊上去親了好幾口。
“不止這一樣,本宮不告訴你……”她悶悶地哼了一聲。
“吟兒,”梁承琰凝視著她的眼,忽然貼近她的耳側, “嫁給我,好不好?”
……
第二天
“殿下,該起了。”
染綠掀開金絲紗帳。向裏扶起沈餘吟懶懶伸出的手臂,再向內一看,她肩頸上均是大大小小的紅痕。
染綠看紅了臉,低著頭拾起她扔在一旁的衣衫。
沈餘吟從赤雲山回來之後足足歇了一夜。
梁承琰到最後不過是在逼她說出“肯嫁”這兩個字,直到她說出“嫁”這個字。
她大約能感覺到梁承琰不同尋常的情緒,他一向是遊刃有餘的人,做什麼事都有打算,不會匆匆地決定任何事情。
成親也算是大事,竟就這樣決定好了。
她心裏有記掛的人,不會輕易應允此事。梁承琰是知道她在床榻上毫無招架之力才會在那種時候說。他像狐狸一樣狡猾,她早該想到的。
“殿下,昨日謝公子派人傳話來,今天來見您,您再不起可就遲了。”染綠見她發呆,忍不住出聲提醒。
沈餘吟隨意應了一聲,半天才反應過來 她口中的謝公子是誰,連忙從她手上抓起衣衫:“他昨日說幾時來?”
“說是辰時……”
“睡到這個時候才起,看來是本公子的麵子還不夠大。”
染綠話音剛落,就聽到身後的動靜。她回頭一望,隻見謝璋穩穩站在不遠處,而門窗都關得好好的。
她急忙扯過紗簾並伸手擋住沈餘吟,遮住她的身子,半是惱怒地看向他:“公主還未洗漱,公子還是先出去為好,承露宮可不是你說來便來的地方。”
沈餘吟歎了口氣,挑了一件外袍穿好,拍了拍染綠擋在她身前的手:“不礙事。”
“可是您還未洗漱梳妝……”
“他既能來去自如,指不定在什麼時候已經偷看過了,沒洗漱也算不了什麼事。”沈餘吟說了句玩笑話,存心逗她。謝璋的確本事不小,在這皇宮裏取什麼都如探囊取物,但是下作事情他做不出來。
謝璋走近了,拿起桌上一個蘋果,伸腿攔住染綠的去路:“你可別聽你們家公主胡說,我可不是那樣的人……哎……哎,別走啊。”
“你有空油嘴滑舌,不如仔細說說為了什麼事來,”沈餘吟抬眼瞧他,散著發走到銅鏡前,“本宮聽聞謝家山莊最近不太平,你也有空進宮來?”
謝璋一怔,隨即咬了一口蘋果,語氣裏帶著笑意:“公主久居宮中,消息卻很靈通,難不成是專門打聽我嗎?”
“胡說八道,”沈餘吟嘟囔一聲,“本宮沒有那個閑心,隻是想著你家裏出了什麼事情,本宮能幫上一二也好,上次承你的情辦好了事情,你有事本宮自然不會坐視不管。”
沈餘吟愛憎分明的性子他不是第一天知道,但還是愣了愣:“殿下當真想著我?”
好好的話到他嘴裏不知道為什麼就變了意思,她回頭瞪一眼:“你到底說不說?”
“沒什麼大事。隻是突然查出一家鋪子的幾本假賬來,去年的稅款少交了一半之多,官府已將掌櫃帶走了。謝家本身也容不下這些弄虛作假的事情,即便官府不處理,謝家自然也會處理。”
謝璋說話間看向她身後如瀑般瀉下的青絲,正落在她纖細的腰後,不覺眼底一熱。
“好端端的怎麼會有人來查賬?”沈餘吟動作一頓。
“你瞧著可比之前清瘦多了,梁承琰不給你飯吃嗎?”謝璋沒答她的話,反而看向了她的臉。
“是本宮自己不愛吃,和他有什麼關係。”提起梁承琰,沈餘吟像是被抓住了什麼把柄,聲音也小了許多。
謝璋聽出她語氣的起伏,眸子一沉,半開玩笑似的端起一個茶杯:“當初見你,提起他,你可是一副咬牙切齒的樣子。如今怎麼話裏處處有維護他的意思?”
“本宮向來就事論事,”她說話的底氣不足,語速又快了些,引得她咳了一聲。
謝璋認真起來說話便很慢。一副要將人看透的樣子。沈餘吟不知怎的就心虛,轉過臉去麵向銅鏡。
“我隻是隨口一說,你急什麼,”謝璋挑起一個茶杯倒好水,將手掌移到茶杯上方,隻見那杯子竟從桌上升起,淩空浮在了桌麵的上方。
沈餘吟從鏡中瞥見,吃驚地回頭看。
茶杯便從桌麵上方遊移到她身前,穩穩落在她張開的手上,而杯中的茶水竟一滴未落。
“你……”沈餘吟有些結巴了,“這是?”
“先喝水,免得一會兒又咳起來,”謝璋挑眉,“小術法罷了,你若想看,我挑個時間讓你開開眼。”
沈餘吟喝了一口茶,氣息穩了一點:“看來傳聞並非全然是假,大梁第一術師還讓我有些本事的,不知道會不會算命?”
“別的算不了,但千裏之外的人是否安好我還勉強能算一算,”謝璋抬眼看著她的神情,“比如某些人是否平安到了南郡?”
沈餘吟豈會聽不出他話裏有話,語氣瞬間軟了幾分:“他可還好?”
“一切安好,剛剛到王府。”謝璋站起來,走到她身邊,語氣也認真了許多,“你真打算繼續留在宮中?”
“本宮可以走,乾兒怎麼辦?”她微微抬頭,“謝家的鋪子不會偏偏在這個時候出事,梁承琰大約是想借這事提醒你,莫要再管本宮的事情。”
她還沒有傻到真以為一切都是巧合。
梁承琰精於算計,事事都算得很好。他不做沒有理由的事。這也是在提醒她,乖乖待在宮裏。
“謝家的事情好說,你若真想離開,我自會想法子幫你,”謝璋點了點桌麵,“你別不是對他,動了情?”
“沒有的事。”沈餘吟急著辯解,連喝了幾口水壓下喉間的燥癢。
謝璋一笑,眼中卻沒有笑意:“方才我從司衣局門前過,聽到兩個宮人說起婚服的樣式,言語間提起婚服必須用江南的布料,用最華貴的衣飾。敢問如今的宮中,除了公主殿下,誰人還當得起這份尊崇?”
沈餘吟一驚,她沒想到梁承琰的動作那麼快。隻剛剛說起成親的事,他竟已經在著手準備婚服了。
“本宮的確應了親事,當時是迫不得已,若真嫁了……”沈餘吟心間一陣刺痛,“嫁了若能保全乾兒和後宮嬪妃的性命,本宮一人的意願算得了什麼。”
像是知道她會這麼說,謝璋歎了一口氣:“你可想清楚了,你若嫁了他,往後蕭靖澤是生是死是否婚配都再與你無關了,你當真舍得嗎?”
謝璋見過她笑得燦爛的樣子,在她看到蕭靖澤時。
他早先聽聞皇帝有個掌上明珠,生得極美但性子又冷笑又淡。他為皇後醫病時見到了那位公主,如傳聞一般。
本以為她是不會笑的,直到偶然看到她與蕭靖澤在湖邊談笑,她紅了半邊臉,像天邊緋紅的雲霞。
年少時的歡喜與愛大多情不自禁,當時可能未覺濃烈,等到時事更改才會知道那份情義有多純粹。念及就會心酸的事情,怎會輕易忘記。
謝璋看著她,她沒有說話。
舍得?
沈餘吟有些恍惚,她是曾想過有一日戴鳳冠披霞帔,想過有一人會牽起她的手,她這些年思念的也是那個人。
如何舍得,要如何舍得,她咬緊牙關,指尖狠狠掐住了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