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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潔烈夫貞潔烈夫
蝸牛

第二章 表弟

“娘子?”鄭廷拉起被子,臉上充滿了慌亂,一瞬間不知道該是遮自己還是遮床上的何娟,手忙腳亂了一陣,他一直瞅著門外那抹冷然的身影,隻覺得渾身都冷,血液都要凝結了。

“你還記得你有娘子啊?”容姝此時已經背對著門,讓鄭廷看不清她臉上的神情,她怕自己看起來走太多的憤懣、有太多的怨恨。

容姝的聲音很冷淡,聽起來似乎是滿不在乎,可隻有她自己知道心口有多疼,一想到原來所有的恩愛都隻是她的一廂情願,容姝的心口便空空落落的,不是說這五年的消磨下還有多深的情愛,隻是現實實在太不堪。

“容姝,你聽我說。”鄭廷見她如此淡漠,心中慌亂了,家花是沒野花香,但是家花是精心養護大的,野花卻是哪兒都能采,孰輕孰重他還能分得清,他可不想低頭撿了個石頭,從腰間滾走了一個玉扣。

“大人,如今攤在陽光下也好,牧哥兒和優姐兒都懂事了,總不能一直這麼沒名沒份的,您和夫人也沒有孩子,妾身也不是……”床上的女人已經籌謀很久了,終於有了這樣的機會,當然要把握住。

是了,今日私會的事兒便是她有意無意的傳出去的,她也要為自己、為孩子一搏啊!

“你住口!”鄭廷氣急敗壞的製止了何娟未竟的話語。

好吧!他可能有幾次在意亂情迷的時候說了大話,說會給何娟一個交代,可是他從來沒把那些哄人的話當真,要知道……何娟除了溫柔小意之外,沒有任何及得上容姝的地方,也上不了台麵,她甚至沒有容姝貌美。

容姝側過身,用眼角餘光掃過何娟,何娟是個和她十分不相似的女人,沒有她美麗,但是看起來像朵柔弱的小白花,是讓人想捧在心頭的模樣。

原來,他喜好這一口的,與她完全相反。

容姝人如其名,極為姝麗,她有一雙微微上翹的大眼,左眼眼底還有一顆小小的淚痣,眸裏帶有張揚的色彩,一支瓊鼻俏挺挺的,下頭的豐潤的紅唇自帶微笑,那是一張及其明豔昳麗的容顏,她未出閣時總喜歡穿著紅色的衣裝,在禦街上縱馬,成了長安城最美的風景之一。

“穿好衣服,出來吧。”容姝發現自己沒辦法像想像中那般坦然的麵對一切,丟下話,她率先走出了那間令人窒息的空間,這個院子完全是依照她的喜好布置的,可是身在其中,她卻覺得痛苦。

“……”霍霄側著身子略帶焦慮的望著容姝的背影。

容姝和他記憶中差了很多,她穿著一身月牙白的衣衫,下頭是藕色的馬麵裙,外罩了一件對襟的湖色褙子,褙子上麵是福紋繡,整個人看起來無比的端方,卻不像她這個年紀的婦人的穿著,顯得有些老氣。

容姝臉上僅僅上了一點淡妝,梳了一個婦人髻,頭上也隻插了一個白玉簪。

那個往昔怒也張狂、樂也開懷的小妮子如今臉上全是虛假的持重,就像以往她最看不上的賢妻良母,為了裏頭那個敗類,他心中最美的顏色被染成了一片灰。

霍霄暗自捏拳,隻覺得胸口一陣氣悶。

“帶上她,去鄭府。”在鄭廷和何娟一前一後地走出來的時候容姝沒有回頭,率先往門外走,這個宅院隱私還不錯,四周沒有鄰居,而是一片好看的竹林,正好能夠遮眼裏頭發生的醜事。

一隊的羽林軍在外頭候著,還有一台馬車停在宅院外頭。

“上車。”容姝揮了揮手,示意鄭廷和何娟上車。

“娘子,我並未有要將何氏帶回的想法。”鄭廷皺了皺眉,想要去拉容姝的手,卻被靈活的躲過了。

“郎君,您明明說過會給孩子和我一個交代的!”何娟小聲呢喃抱怨著。

“你住口。”和麵對容姝的態度大相徑庭,鄭廷在何娟麵前就是個大爺樣。

“鄭廷,你可真有本事,就會凶女人!”霍霄最是看不慣這些道貌岸然的讀書人,一個個滿口的仁義道德,可實際上肮臟的勾當沒少做。

鄭廷是人人讚不絕口的好郎君,以對妻子癡情著了名,人人都道他重情義,就算妻子不孕也不願納妾,贏得了多少好名聲?

在他搏得好名聲的同時,容姝蠻橫不講理、恃寵生驕的說法便不脛而走,誰還會去深究鄭廷如今所有的成就,除了他本身的努力,其實有更多靠得是容家的裙帶關係。

也不會有人去細究,容姝並不曾阻止他納妾,那本就是他貪那虛名,本就是他想要討好自己的嶽家。

“我和容姝說話,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置喙。”鄭廷不敢朝著容姝發火,被把怒氣撒向了霍霄。

“阿霄不是外人。”容姝冷然:“阿霄是小姨的義子,是我的表弟。”霍霄父母都是容家軍的成員,在一次伏擊戰中雙雙身亡,霍霄便由容姝無子的姨母領養了。

“容姝,你也才大我一個月,是哪門子的表姐?”霍霄忍不住跳腳。

“大一個時辰也是大,大一刻鐘也是大啊,小弟。”容姝雖然麵對鄭廷隻剩下一張冷臉,對霍霄還能有說有笑。

鄭廷向來對這些容家軍的子弟有些仇視,他語氣不甚滿意,“容姝,你心中還有我這個夫君嗎?對我如此冷臉相待,卻在我麵前和外男相談甚歡。”說不出是什麼樣的心思,鄭廷不喜歡她和那些軍中兄弟的相處,每當她和那些兄弟處在一塊兒,鄭廷便覺得自己仿佛是外人,走不進容姝的生活圈。

兩人的背景相差太大,鄭廷死都不願承認,自己心裏是萬般自卑的。

“鄭廷,你如果還要臉麵,就跟你的外室一起上車。”容姝終於再次正眼看了鄭廷一眼,鄭廷馬上蔫了,她那一眼十足冷漠,讓鄭廷心裏頭十分不踏實。

鄭廷是真心愛著容姝的,對容姝的承諾也都是真的,可是容姝於他來說,本就是天上的仙子,他必須全心全意捧在掌心疼著、寵著,久而久之他也會累,他也想像個爺們一樣,被女人服侍。

娶了像容姝這樣的貴女,原是他想都不用想的,他怎麼可能要這般高貴的女人伺候他呢?

怕她不高興、怕她累、怕她不盡興,每回兒見她興致了便要見好就收,不敢多折騰她,就唯恐她有什麼樣的不滿。

在這樣小心翼翼之下,與容姝敦倫反倒成了一種心理壓力。

當朝前大將軍之女,當今太子妃的嫡親妹妹,不管容姝拿出哪一個身份,都力壓隻是寒門出身的鄭廷。許是自卑心作祟,鄭廷在一次仕途受挫時外出買醉,遇到了何娟這朵解語花。

他想起了同僚對他的嘲諷:“反正鄭大人娶了容家的姑娘,犯再大的錯,回家在娘子枕畔吹著枕頭風,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嗎?”

這句嘲諷深植他的心中,讓他的心流出了汩汩鮮血,讓他那時一時賭氣的接受了何娟的伺候,稀裏糊塗的,他就和何娟成事了,那何娟是個清倌兒,他一時不忍便替她贖了身,在那之後他本想收手的,他隻想給她找個地方落腳安身,卻沒想到何娟有了孩子,他本該下決斷,把那孽種給打了,可偏偏他心生不忍,與容姝不曾擁有的血脈如今存在了,鄭廷那時給了自己很多理由,甚至在心裏偷偷罵妻子是不會下蛋的母雞。

之後便是一步錯、步步錯,他把才智用在隱瞞著另外一個家庭的鬥智鬥法之上,沾沾自喜於遊走在兩個女人之間,得到了一時的滿足,如今他即將為了一時的爽快而付出極大的代價。

懷著身孕的何娟有些艱難地爬上了車,鄭廷的目光始終鎖在容姝身上,他還在想著可以在車上好好的和容姝商量看看能否有兩全其美的解決方式。

誰知容姝完全沒打算要上車,她俐落地翻身上馬,身上束縛女性的傳統衣裝無法束縛她體內蟄伏的野性。

鮮衣怒馬不是隻能拿來形容那些五陵年少的公子哥兒,拿來形容少女時代的容姝,也是可以使得的。

她就是那樣自我的性子,讓鄭廷心中惴惴不安,在她身上設下一道一道枷鎖的同時,也讓自己困入了桎梏之中。

他們並不合適,雖然曾經相愛,卻因為太不相同而成了彼此的樊籠。

容姝騎著馬與霍霄並行,雖然出閣之後再沒機會騎馬射箭,可有些東西似乎銘印在骨血之中,怎麼都去不掉,

霍霄望著容姝冷硬的側臉,忍不住道:“嘉嘉,你背後有我們,我們一直都在。”嘉嘉是容姝的小名,在男女有別的年紀他就不該這麼喚她了,可他還是忍不住這唐突的舉措。

容姝笑了笑,“我知道。”她沒有把他的無禮放在心上,這一切都落在鄭廷的眼簾之中,他眥目欲裂,宛入領地遭到入侵的雄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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