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官蘋回憶起書中關於男女主初見的描述。
“自馮相露出現在周序的視線裏,就再也沒有消失過。正如客棧那第一麵,馮相露在人海之中,獨獨望向了周序。”
他們不會是一見鐘情吧?
不行,不行,上官蘋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頭上的珠花被她不小心甩了下來,恰砸到周序的眉骨上,一聲悶哼將她的神拽了回來。
“周少卿,你沒事吧?”上官蘋彎腰先把那支定製昂貴的珠花撿了起來,才關心地問道。
周序笑著搖搖頭,將書卷擱下,“無妨,你怎麼了嗎?”
她當然不會把自己方才那段胡思亂想講出來,正當她想勸周序不要隨便找一個客棧歇下時,馬車忽然停了。
唐負一個側身跳下了馬車,然後像是很不情願似的,朝上官蘋伸出一隻手,但整個身子都是朝著外麵的。
別扭極了。
“走了。”他感受到了她的愣神,低聲提醒。
不知怎地,她本不該下車的,卻把手遞了過去。
初春仍有寒意,但抵不住嫩綠的芽衝破凍土,要點綴自己的色彩。在尚京那般四季如春的地方,感受不到四季的輪換,如今倒像是脫離了某種舒適區,一切都新鮮、一切都帶有些冒險的味道。
他們三人一路向前。
青陽城背靠尚京,亦是寸土寸金之地,繁華程度不輸皇城。
街上的叫賣聲、幼童嬉戲聲、唱戲說書聲不絕於耳,盡管這裏尚未真正到青陽城,不過已經接近城門口。
關口坐落這一處村莊,以客棧、酒樓、茶館為主要營生,為經途的客人提供便利。
他們既然定了明日進城,便準備找個客棧休息一晚。
上官蘋對沿途每一個客棧都充滿警惕,直到有一位店小二攔住了他們。這也是這一條街最後一家客棧。
“客官打尖住店嗎?”店小二熱情的吆喝道。
唐負點了點頭,扔給他一袋碎銀。店小二樂開了花,趕忙佝僂著身子將貴客往店裏請。
上官蘋拉住唐負,“等等。”
往裏邁步的周序也停住腳步,向她投來目光。
上官蘋腦袋飛速運轉,小鹿般靈動的雙眸滴溜溜地轉,一本正經道:“我瞧著已經臨近戌時了,我們三人可是要三間房的,你們還有嗎?”
店小二一臉笑模樣:“客官放心,咱們空房還有很多。”
“我要住上房。”
“有的,小姐。”
“我每日都要沐浴的。”
“配備浴桶。”
“我要吃家鄉菜。”
“尚京大廚。”
正在上官蘋與店小二你一句我一句時,唐負抱臂靠欄不輕不重地拋來一句:“你怎麼知道我們是尚京來的。”
店小二笑容僵上兩分,不過很快就恢複一片燦爛。“咱們這兒是尚京與宿州青陽的關口,大多客官都是尚京人。”
周序與唐負交換了一個眼神,似乎不欲再追問下去,打發他下去了。
唐負一聲嗤笑,轉身帶著拽著他衣角的上官蘋走了進去。
雖然說比她名下的客棧差了不僅僅是一個檔次,但在村子裏能有這樣的環境已然很好了,幹淨、雅致,基礎需要一應俱全。
周序和唐負的房間在二樓,上官蘋的房間在三樓,這樣的安排她很不滿意,在這個關鍵時段,她應該時刻盯緊周序才好,於是她提議和唐負換,遭到了他的拒絕。
上官蘋據理力爭:“你不是說要幫我的嗎?”
唐負闔目休憩,修長的腿架在椅背之上,他額頭有綁著一根朱紅的帶子,所嵌的寶石經明月光照耀,熠熠發光,很是貴氣,“我如果沒有幫你,你會出現在這裏嗎?”
上官蘋細想,周序、父親,這兩關的確是有唐負幫忙才度過的。
無所謂,她靠自己的魅力照樣也能拿下周序,這個唐負現在這麼拽,說不準哪天也被她迷得神魂顛倒了。
等著瞧吧!
上官蘋回到自己的房間悶悶不樂,思考俘獲男人大計。
直到一聲男子的尖叫劃破了客棧的平靜,上官蘋暗叫不妙,從床榻上一躍而起,來不及束發,立刻推門而出,困意洇濕的雙眸尋找著聲音的來源。
隨之周序與唐負也走出了房間,因這一聲尖叫客棧變得十分混亂,她看見人們都爭相往外麵跑,甚至來不及收拾攜帶自己的行李,喧囂聲霎時間灌進耳朵裏,如臨天災。
一定發生什麼大事了。
在人潮裏,有一個女子逆著方向往客棧裏走,她身著素色百水裙,眉如遠山,眸若秋水,此刻十分急迫,因身子纖柔,被人們左撞右擠,步步踉蹌,但仍盡力往裏麵跑。
這是馮相露,是《萬般玲瓏》的女主角,上官蘋確信。
按照書中的情節,她這個時候該抬起頭,與周序一眼萬年。
但是,上官蘋看見她波光瀲灩的雙眼裏,有一絲驚恐與擔憂,與此同時,上官蘋也聽到周序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上官小姐,小心!”
小心?小心什麼?
她轉頭往身後看去。
那是一條巨大無比的蟒蛇,正朝她吐著信子,它通身都是駭人的黑紫色,細長的眼瞳發出狠厲的光,與其說這是一條毒蛇,不如說它是一條殺人蛇。
它很長,上官蘋從來沒有見過如此長的蛇,它的尾巴還纏著一個七竅流血、滿身潰爛的男人,盡管如此,她還是認出來了,那是今天接待我們的店小二。
那條蛇正慢慢、慢慢爬向她。
她屏住呼吸,她還不想死,她還有那麼多事情沒有做……
未幾,上官蘋感受到一陣風過,從她眼前掠過一角玄色錦袍。
他踏風而起。
手持一把劍,月影寒輝都無法捕捉到他,衣袂飛揚,在一瞬白光折射下,他精準地找到了蛇的第七寸——心臟所在。蛇是尤為靈活的動物,卻被這乘著滿弧月色的一劍貫殺。
不過十步。
正是一身傲骨的南境少主。
唐負立於上官蘋身前,給她擋住了所有,沒有讓她的羅裙染上一絲血。
一切都很快,讓她都快懷疑這是不是一場夢了,上官蘋剛想走動發現腿已經軟得不行了,下一秒卻被周序穩穩地托住了,唐負似乎看了一眼他托著上官蘋的手,便轉頭先去查看蟒蛇了。
客棧一片死寂之氣。
掌櫃、小二連著客人們幾乎都跑光了,現下隻留下他們三個人。
對了,還有馮相露。
樓梯忽然有聲音傳來,三人循聲望去,隻見她款款走近,風吹起她的如瀑墨發,幾縷貼於消瘦的肩側,她垂下眉眼,輕聲說:“我可以幫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