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官蘋提著濕漉漉的舞裙一路埋頭往裏走,再是鼓樂喧天、紅飛翠舞她都置若罔聞。
室內熱極了,許是人多的緣故。她還要防著不被哪位老爺貴客揩油,心裏煩躁的很,抬頭看見一個喬字牌便推門而進。
“呼——”上官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脫下了沉甸甸的外衫,放在暖爐旁邊烤幹。
也不知道唐負那邊怎麼樣了,不會開始回歸男人本性,花天酒地、紙醉金迷了吧!
上官蘋覺得渾身難受極了,她鮮少穿這樣的服飾,掃一眼便知道是粗製濫造的,連珠子都沒有什麼光澤,很紮皮膚,將雪膏般的肌膚劃出一道道紅印子。
對於她這種嬌小姐真是折磨,上官蘋脫下裏三層外三層,隻剩下內衫,躺在床榻上思考一會的計劃。
得逮住這樓裏的老鴇問問,或者問問當時與趙小姬相熟的姐妹,看看有沒有什麼隱情,但如果單刀直入,又怕她們起了疑心。
正當她煩惱著,漸行漸近的腳步聲叫她不得不打起精神來,而且不止一個人。
“喬姐姐,今日花魁定非你莫屬!”一個諂媚的女聲說道。
“還沒開始選,沒準妹妹你也有機會呀。”這個聽起來較為溫婉。
上官蘋記得這是南側唯一的一間,她們的目的地隻能是這裏,不會她找錯房間了吧,那真是倒黴透頂了!
上官蘋趕緊一把抓起衣裳躲到雕花屏風之後,屏住呼吸,先按兵不動。
門緩緩推開,上官蘋透過縫隙窺視她們,是兩個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想必也是樓裏要參加此次花魁大選的。
粉衣女子扶著紫衣女子落座,極力吹捧著:“喬姐姐,今年誰能蓋過你的風華呀,一定是你。”
紫衣女子麵上滿滿的笑意,神色卻一暗,“姓孫那位貴客不是屬意喬燕眉嗎?她的機會也很大的……”
喬燕眉,不就是剛剛那個將她當成仙子的姑娘嗎?上官蘋貼耳在屏風之上,細細聆聽。
粉衣女子給紫衣女子斟了杯茶,一臉輕蔑,“喬燕眉哪能和姐姐比,當年若不是趙小姬使手段,那花魁之位早該是姐姐的!”
紫衣女子稍稍斂目,“以前我是恨趙小姬的,可知道她死得那麼慘,如今倒也有些可憐她。賺那麼錢,攬那麼多客又有何用?”
粉衣女子似乎很反對此言,“姐姐切勿心軟,當年趙小姬為了搶我們的貴人,什麼手段不敢使?要我說,他們是在床榻上玩得過了火我都信。”
紫衣女子趕忙捂住了她的嘴,“好了,晶晶你就別再提死人事了,最近古井不是又挖出一具女屍來,老鴇叫我們謹言慎行,莫給她惹出什麼簍子來。”
上官蘋聽的太專注,信息量大到還沒來得及處理,就不小心把屏風靠倒了。
“哐當——”
他們的阻隔消失了。
三個人大眼瞪小眼,一時間空氣凝結起來,讓上官蘋處於非常尷尬的一個局麵。
粉衣女子趕緊護在紫衣女子身前,用手指著上官蘋,高聲說道:“你是誰!”
上官蘋靈機一動,反問她們兩個,絲毫不輸氣場,“你們又是誰!”
問的那叫一個正氣凜然、坦坦蕩蕩,連她們兩個都要懷疑一下自己是否進錯了房間。
“這裏是我的休息室,我叫喬嫻知。”紫衣女子穩住一絲詫異,平緩的說道。
上官蘋作勢捏著裙角去門口查看了一下木牌,果真刻著喬嫻知三個字,裝作抱歉的福了福身,“原是我看錯了,兩位姐姐勿怪,我是喬燕眉的表妹,來給她梳妝打扮的。”
粉衣女子睇來一眼,“喬燕眉的表妹?我怎麼沒聽說喬燕眉有什麼表妹,既然如此你穿著舞裙做甚?”
上官蘋還沒想好怎麼解釋,叩門聲便闖入她們的耳朵,小廝來報說選花魁大賽已經開始,叫她們速速趕往場地。
這自然是她們眼中的頭等大事,便立馬互相修整衣冠小跑出去了,根本不在管上官蘋這樣的不速之客,上官蘋自然也不傻,立馬跟了上去。
戌時。
合歡樓與遊天橋的交接處,搭起一處圓形高台來,四方由紅色絲綢點綴,隨著落英繽紛之際,舞台拉開帷幕,台下人潮如織,如海浪翻滾。
上官蘋身著舞裙混入人群,卻被一男子拉住了衣裙,上官蘋火大地轉過頭來,隻見那男子說:“喬燕眉,該你上了。”
該她上?
上什麼上,正當她猶疑的時候,纖背突受一力,將她推到了高台之上。
高處不勝寒,是個道理沒錯,上官蘋與台下的觀者四顧茫然,直到她在一張張麵孔中看到了唐負,也看到了周序與馮相露。
既然如此,她也不再扭捏,在腦海中回憶起小時候學的古典舞與大學爵士舞課的內容,然後蓮步輕移。
周序記起她的詩集裏那句——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上官蘋一身月白色舞裙在皎皎明光下如雲樓仙子,單一揮袖、一轉身、一回眸,便顧盼生姿。以前總覺得她是人間富貴花,但此刻她卻像一朵純白的茉莉花,豔俗裏獨特的清麗動人。
古典與爵士,雅有雅,媚有媚,是小說世界裏他們不曾見過的舞步,台下觀者無不如癡如醉,讚歎乃天上飛仙,特來獻此一舞。
唐負立於喧鬧之中,一雙多情的桃花眼跟隨著上官蘋每一個步伐,四下卻又好似無聲,隻眸中因她而起的一點聲樂、一點色彩。
比珠玉更細膩的肌膚,在月色下泛著點點憐光,眉間一點朱砂痣,給她添了幾分神性,原本嘈雜的環境因她一舞而安靜下來,結束後許多觀者拍手叫好。
“再來一個!再來一個!”為首的蕭大公子喊道。
由於她並不是壓軸出場的,上官蘋趕忙提著裙子跑了下去,因為速度很快,周序不禁笑出了聲:“這是飛下去了嗎?”
馮相露看了看周序,抿唇沒有講話。
“不要看她!我們要看剛剛的仙子!”台下變得一片亂哄哄,把台上喬嫻知的臉都氣的紅了一片,一直跺腳。
眼看著場麵要控製不住,老鴇連忙上來打圓場。明明後麵還有許多姑娘,她卻決定早早結束了這場選拔。
結果就是上官蘋以全票當選合歡樓花魁。
什麼?她成花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