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瞧見了,清婉一直養在我身邊,沈府雖然把親生的接了回來,但絕不可能將清婉送走。”
“她心思敏 感,你回來了,既不能提林家與身份之事,更不能以血脈為由處處壓著清婉,叫她傷心。”
“你若是想明白了,再住進沈府不遲。”
前世,沈扶音就是聽到這些話後,心中對沈老夫人有了成見。
在沈家沒住幾日,看透了祖母的偏心,親弟弟的刁難,沈家上下的輕視,毅然決然地收拾包袱回了一貧如洗的林家。
卻不知,這一回才當真如墜魔窟。
前世她以為林家雖窮,但好歹朝夕相處十餘年,就像沈家待林清婉那般,雖無血緣卻講情分。
可她為人漿洗、替人抄書。
想方設法做些生意,好不容易將大哥供出來考取狀元,迎娶郡主。
又散盡錢財,四處奔波,將不學無術的二哥送去軍營,建功立業,獲得至上榮譽。
林家一躍成為京城新貴,風頭一時無二。
他們卻在第一時間將林清婉接了回來。
重男輕女的母親紅著眼說,“婉兒畢竟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豈能讓她流落在外?”
彼時她尚且未婚,各路世家紛紛上門求娶,卻沒想到大哥替她一一拒絕,“沈家滿門戰死,清婉在外吃盡了苦頭,原來的婚約被毀,若是要議親,得先緊著清婉。”
沈扶音尚未來得及反駁,二哥便將她鎖在屋中,“你莫不是以為這些世家都是衝著你來的?還不是因為林家如今在朝中的地位。你與林家本沒有血緣關係,若是知趣些,等清婉風光出嫁後,我們自會為你選一門親事。”
沈扶音為林家種下的樹,不僅沒為她遮陰,反而成釘在棺材上的鎮魂釘,將活生生的她釘死在其中。
隻為林清婉一句,“若是妹妹嫁給傅小將軍,我與攝政王的關係也能親近些。”
傅時序,意氣風發,未及弱冠,便已經屢戰成名。
倘若這不是一樁冥婚的話,大抵真算得上一門好親事。
思及前世,沈扶音的眼神越發堅定,無論如何這一世她也不會再回林家,做林家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血包了。
可還不等她應下,一個丫鬟哭喊聲突兀響起,“老夫人不好了!小姐她跳水自盡了!”
沈老夫人當即起身,一臉急色便匆匆趕過去,“怎麼回事?”
小丫鬟紅著眼道,“小姐說,她本不是祖母的親孫女,卻承您十幾年養育之恩,一想到沈妹妹尚能與親人團聚,而她卻兩孝南全,心中愧疚於是就......”
“清婉這個傻孩子,她不就是想回林家看看嗎?我應了她還不成嗎!”
原本跟在後麵的沈扶音,腳步忽然一滯,像是聽錯了一般,滿臉都是不可思議!
她沒記錯的話,前世此時的林清婉厭惡林家,不想承認自己的出生。
所以旁人一提到林家,她便捂著胸口垂淚,心疾發作。
因此,方才沈老夫人才說不允許任何人提及林家。
可此時,林清婉居然主動提出要回林家?
是以,沈扶音腳下的步子竟比老夫人還要急促幾分,想要一探究竟。
她一路跟著沈老夫人到了林清婉屋裏,終於見到了林清婉,歪在床頭,好似不省人事一般。
沈扶音站在一眾人身後,透過人縫打量著這一世的林清婉。
肌膚白 皙,麵容清麗,弱柳扶風,與上一世無二。
可她一眼就看出了端倪,林清婉的貼身婢女說她跳水自盡,眼下她頭發的確濕搭搭的,可外衫顏色深淺不一,說明濕得並不均勻。
且下過水的都知道,水中多淤泥,林清婉身上卻一塵不染。
“趕緊去宮裏請太醫來!”沈老夫人心疼得顧不上其它。
“老夫人,可否讓我替三小姐瞧瞧?”沈扶音忽然出聲道,聲音清脆,還帶著前世早已被磋磨得沒有的兩分稚嫩。
“這怎麼可以?我們小姐千金之軀,豈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碰的?”芸香趕緊道。
老夫人身邊的崔嬤嬤提醒道,“芸香,此乃剛接回來的四小姐,不可無禮。”
“嗆水可耽誤不得,我曾在醫館裏做過幫工,並非什麼難事,紮幾針就好。”說著沈扶音已經從腰間取出隨身攜帶的銀針。
沈老夫人本也覺著不妥,正欲說話,伸手給林清婉擦水時,碰到了她領口露出來的一截裏衣,裏衣幹燥,哪有落水的樣子?
活了半輩子的人,豈會看不出端倪?
也順勢道,“也好,讓她試試,等太醫來府上,隻怕耽誤了時候。”
芸香還想說什麼,卻被沈老夫人的眼神嚇了回去,隻能一臉難色地看向沈扶音,她手中的銀針,至少有三寸長!
沈扶音翻過林清婉的手,轉往痛穴上紮,第一針落下時,林清婉眉頭微蹙,該落第二針時,她便吃痛地醒了過來!
崔嬤嬤還道,“四小姐妙手回春,才一針三小姐就醒了。”
沈扶音唇角稍勾,不是她醫術好,是林清婉壓根兒沒暈。
林清婉美眸含淚,見了老夫人便是,“祖母,林家畢竟與清婉血脈相連,我若是不回去就是不孝,無顏再苟活於世......”
“小姐,老夫人已經應下來了,您別想不開了。”方才去傳話的婢女忙道,不給老夫人反悔的機會。
至此,沈扶音哪裏還看不明白?
林清婉也重生了,她知曉前世沈家滿門戰死,而林家封侯拜相,故而這一世想要回到林家,坐等自己成為京城第一貴女那一日。
想明白的沈扶音心中冷笑連連,林清婉當真以為林家有前世的造化,靠的是林家人的本事嗎?
若非她賺錢鋪路,大哥林雲庭連書都讀不下去,二哥林川四處惹禍的本事,早就下了大獄!
林清婉想回去坐享其成?
那當真是太好了!
“祖母當真同意清婉回林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