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病房的門在身後合上，隔絕了莫俊逸壓抑的抽泣。

門外走廊，光潔的地麵倒映著慘白的燈光。

莫老夫人揪著莫家成耳朵的手，力道又重了幾分。

“哎呦！奶奶，奶奶！疼疼疼！”

莫家成齜牙咧嘴，一張俊臉皺成了苦瓜似的。

“你親哥在裏麵教訓你兒子，你就站在這看熱鬧？”

莫老夫人氣不打一處來，聲音卻刻意壓低，顯然還忌憚著門裏的莫邵回。

莫家成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耳朵解救出來，揉著發紅的耳垂，一臉無奈。

“奶奶，我哥那是在教訓他嗎？那是給他收拾爛攤子。”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俊逸那小子什麼德行我能不知道？在學校欺負女同學，還倒打一耙，這事傳出去，丟的是我們莫家的臉。”

“他還是個孩子！”莫老太太忍不住替曾孫反駁。

“孩子就能不講道理了？我哥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最討厭麻煩。俊逸這次是真惹到他了。”

莫家成歎了口氣，他這個當爹的，在莫邵回麵前，氣勢都得弱三分。

莫老夫人被堵得啞口無言，胸口劇烈起伏，最終也隻能恨恨地瞪了一眼緊閉的病房門。

幾分鐘後，門開了。

莫邵回麵無表情地走出來，身後跟著慢吞吞的莫俊逸。

小家夥眼睛紅腫，臉上還掛著淚痕，卻不敢再多說一個字，隻是那不服氣的眼神透著幾分倔強。

莫邵回的視線越過莫老夫人，直接落在莫家成身上。

他把車鑰匙拋了過去，動作幹脆利落，“你開車。”

莫家成手忙腳亂地接住，小心翼翼瞅著莫邵回的臉色，“哥，你這......”

“我坐後麵。”

莫邵回說完，根本不等他們反應，徑直走向電梯。

莫家成隻好拽了一把還在磨蹭的莫俊逸，“走了，小祖宗，還嫌不夠丟人？”

莫俊逸被他扯得一個踉蹌，嘴裏不情不願地嘟囔，“都怪那個洛圓圓......”

車子平穩地駛出醫院地下停車場，彙入車流中，車內氣氛壓抑得可怕。

莫家成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後座的兩個人，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一個麵沉如水，視線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上，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另一個則把頭扭向另一邊，用後腦勺對著所有人，小肩膀一抽一抽的，還在生悶氣。

“我說，莫俊逸。”莫家成清了清嗓子，打破詭秘的氣氛，“待會到了新學校，你給我老實點，聽見沒有？”

“你要是再敢欺負同學，尤其......尤其是女同學，看我怎麼收拾你。”

莫俊逸猛地回頭，小臉皺成一團，不岔地喊：“是她先說我沒媽的！”

莫家成一噎，方向盤都險些打滑。

這話......太戳心窩子了。

他瞥了眼後視鏡，莫邵回的臉色似乎更冷了，而另一邊的莫俊逸那張小臉全是委屈。

車子最終停在一所幼兒園。

純白色的建築，搭配著大麵積的落地玻璃，設計感十足。

門口的保安見到車牌，立即恭敬地打開了電動門。

車子剛停穩，一個穿著得體西裝的年輕男人就帶著一群老師快步迎了上來。

“莫總，您好您好，歡迎您大駕光臨。”

為首的男人正是園長，他臉上掛著職業而熱情的笑容，莫邵回下了車，隻是淡淡地點了下頭。

那股與生俱來的壓迫感，讓周圍的人都不敢怠慢。

莫家成拉著不情不願的莫俊逸跟在後麵，語氣也沒了剛剛的吊兒郎當，“你是男孩子，什麼事讓著女孩點，不許再動手打人了，聽見沒？”

莫俊逸委屈極了，說了半天他們怎麼聽不明白？分明就是那個洛圓圓先說他沒媽的！

*

而另一邊幼兒園的待客室內。

洛念正坐在沙發上，低頭回複著手機消息。

“媽媽，快看！那個滑滑梯是長頸鹿的脖子！”

圓圓的小臉蛋幾乎要貼在巨大的落地玻璃上，眼睛裏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窗外是一個夢幻般的遊樂區，色彩斑斕的設施在陽光下格外耀眼，小孩的視線很快就被勾過去。

洛念抬起頭，看著女兒雀躍的樣子，心裏那點因莫邵回而起的酸澀，稍稍被撫平了些。

她走過去，蹲下身，輕輕環住女兒小小的身體。

“喜歡這裏嗎？”

“喜歡！”

圓圓用力點頭，隨即又有些苦惱地皺起小眉頭，“可是......這裏的小朋友會不會也不喜歡我？”

洛念的心猛地一揪，自從那次事情後圓圓的內心就十分敏感，洛念心疼極了。

她摸了摸女兒柔軟的頭發，聲音溫柔卻堅定，“不會的，圓圓這麼可愛，大家都會喜歡你的。”

“我們是客人，要乖一點，不要亂跑亂看，知道嗎？”

圓圓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乖巧地轉過身，不再盯著窗外看，而是開始研究起自己鞋子上的小兔子圖案。

而就在她轉身的那瞬間，一行人正從門外走過。

園長走在最前麵，殷勤地為莫邵回介紹著園內的設施。

“莫總，這邊請，我們的室內活動區......”

莫俊逸被莫家成推著往前走，一臉不爽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他的目光恰好掠過待客室的玻璃窗。

他看到了一個女人的側影，還有一個穿著粉色裙子的小女孩，正低著頭。

他的視線與圓圓錯開了。

待客室內的洛念，絲毫沒有察覺到外麵的動靜。

直到園長去而複返，推門走了進來，滿臉歉意。

“洛小姐，真是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沒關係，你們先忙。”洛念表示理解。

他擦了擦額角的汗，似乎鬆了口氣的樣子。

“投資方已經去參觀了，我們現在可以開始了，我帶您和孩子四處看看吧。”

洛念點點頭，牽起圓圓的手同他參觀。

她並未多想，卻不知，一場無法預料的重逢已經衍生開來。

園長的辦事效率極高，在他的介紹下洛念一上就就辦妥了圓圓的轉學手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