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李幼丹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什麼。
她走過去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兒子拉起來,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厲:
“陳星文,你告訴媽媽,是不是你讓許叔叔去接你的?”
兒子把遊戲機死死抱在懷裏,小臉扭向一邊,嘴唇抿得緊緊的。
“說話!”李幼丹的聲音又冷了幾分。
這下,陳星文繃不住了,再次大哭起來:
“是!我就是想讓許叔叔當我們家的人!他開保時捷!”
“不像爸爸,天天開著個破電瓶來接我,我一犯錯就要KTV我,還說是為我好!”
“王小虎爸媽都帶他們出國玩!就我沒出過國,同學都說我爸沒本事!”
童言無忌卻傷人最深。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快要窒息。
曾經,我也有過鋒芒。
那年公司要開拓華南市場,總監屬意我帶隊,那是通往高管階層的青雲梯。
可三歲那年,兒子突發高燒確診了肺炎,而妻子也在忙重要項目腳不沾地。
我在病房外守了一晚,看著兒子燒得通紅的小臉,最終撥通了總監的電話。
後來同事們都叫我“陳工”,再沒人記得那個在方案會上舌戰群儒的年輕人。
這些年,我守著朝九晚五的穩定,隻想守護這個家。
直到今天聽見兒子說,別人的爸爸才叫成功。
李幼丹顯然也愣住了,她看著我瞬間蒼白的臉,眼底湧起濃濃的疼惜。
她鬆開陳星文,大步走到我身邊,握緊我的手。
“陳星文!你爸每天六點起床給你做早飯,變著花樣準備午餐。”
“你的每一場家長會、每一次課外活動,他都沒有缺席過。”
“這些在你眼裏,就一文不值嗎?”
陳星文的梗著脖子,聲音尖利:
“就是一文不值!許叔叔帶朵朵去香港迪士尼,住五星級酒店!我爸呢?”
“去年說好去海邊,最後就帶我去郊區農家樂!連遊泳池都是露天的!”
“許叔叔的愛好是打高爾夫,收藏名表,他整天就知道擺弄他的破花草!”
我閉上眼睛,苦澀在心底蔓延。
原來是答應他去海邊的,結果卻收到台風預警,不得不改期。
去年在農家樂,他明明玩得很開心,還撿了一堆鬆果說要送給同學。
原來那些笑容都是裝出來的。
李幼丹握著我的手變得更緊,她轉頭,眼神冰冷:
“陳星文,雖然我們家沒那麼富裕,但你想要什麼東西我們虧待過你嗎?”
“你說爸爸就喜歡擺弄花花草草,但你不是也跟同學炫耀自己家有個小植物園嗎?”
“高爾夫、名表這些,我們咬咬牙也能擁有,但是為此要省吃儉用好久,你願意嗎?”
“我不管!”陳星文大喊,“我就是要一個又有錢又成功的爸爸!許叔叔就很好!”
“好,很好。”我輕輕鬆開李幼丹的手,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顫抖。
我走到陳星文麵前,蹲下身,直視著他那雙和我如出一轍,此刻卻滿是嫌棄的眼睛。
“陳星文,你覺得爸爸很失敗,想要換掉爸爸,是嗎?”
他被我平靜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怵,小手不安地捏著衣角,但還是點了點頭。
“行。”我站起身,心中的刺痛已經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蕪。
我看向李幼丹,一字一句說道:
“李幼丹,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