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羅毅知道,這些老外弄的所謂鵝肝,就是大城市西餐廳裏那個有名的“法式鵝肝”。
誰想得到啊,那些大城市裏上流社會的人,端著高端紅酒吃的法式鵝肝,原產地居然就是溪城這麼個小縣城?
“神他媽的西餐!”羅毅跟著陳玉坤一起吹牛埋汰老外。
“老外那點飲食文化,跟咱們中國幾千年的吃的比起來簡直就是一片荒漠。”
“羅哥你是沒看見,老外吃的不行,殺鵝那是真利索,全是流水線作業。一整隻鵝進去,出來就變成零碎了......”
陳玉坤在這落後的小縣城裏,頭一回見識到流水線作業,覺得特別新奇。
“你們廠裏現在還收大鵝嗎?”
“收啊!咋的,羅哥你家有鵝要賣?直接來找我,我給你定個高等,一隻怎麼也能賣上三十塊左右。”
陳玉坤說得挺爽快。
托他後爹的關係,他被安排在新鵝廠的收購部門,手裏有點小權力。
“高等?老外收鵝不按重量算嗎?”
“羅哥你不知道,老外最看重的就是鵝肝,別的都是順帶的。他們就隻看鵝的個頭定等級。”
“不過你放心,你的鵝拿來,我肯定給你報高等!”
陳玉坤說話帶著點吹牛的勁兒,但他這人其實挺靠譜,答應的事一般都能辦到。
羅毅點點頭,又問:“他們收鵝限製數量嗎?”
“限製?這破廠剛開張,老外在這兒人生地不熟的,正缺鵝呢!”
“現在流水線上的工人天天閑著沒活幹。咱們這附近又沒什麼大型養鵝場供貨,他還限製個屁啊?”
“操他大爺的,真要是有鵝送上門,那兩個老外不得樂壞了?他們還敢限製?”
初中那會兒,羅毅和陳玉坤是同桌。
上近代史課的時候,他倆沒少為那段被外國人欺負的曆史憋屈。
所以到現在,兩人對外國人都沒什麼好印象。
從陳玉坤的言談舉止裏,羅毅總能感受到那股樸素的愛國情感。
當然,後來網上也有些站不直腰的人,說這是狹隘的民族主義。
可對羅毅來說,老子就狹隘了,怎麼著吧?
“老陳,我這邊打算倒騰一批鵝,你那兒是不是都能收?”
羅毅和陳玉坤罵完老外,聊回了正事。
“收,你倒騰多少,我收多少。量少的話,我還能給你定個高等。”
“要是太多,出入一大,那就不一定行了。”
陳玉坤牛皮雖然吹出去了,但該清醒的時候,一點不含糊。
“這你放心,該是啥等級就啥等級,不讓你為難。隻要你確定能收就成。”
“那肯定收啊!老外這些天還發動廠裏員工找鵝源呢。”
“都是上班的人,誰樂意管他們那些破事兒?有工資拿不就得了。”陳玉坤這話說得帶點油滑。
羅毅明白,這是不少上班族慣有的態度。
那個年代,大鍋飯的日子剛過去沒多久,很多人還停留在“混一天是一天”的思維裏。
多年以後,他們中間會有不少人反應過來,自己其實錯過了一個發筆小財的機會。
而這個機會,羅毅得抓住。
和陳玉坤把鵝的事敲定之後,倆人又喝酒吹牛,直到天色擦黑,才一塊兒往家走。
走到家門口,看見舊木窗裏透出橘黃色的燈光。
夏天窗子都開著,隔著紗窗,能聽見母親蹬縫紉機的“踏踏”聲。
羅毅在窗外站了好一會兒,靜靜的看著母親在屋裏低頭認真做衣服的樣子。
想起當年上學的時候,他從沒好好留意過母親是怎麼幹活、怎麼工作的。
如今重來一次,看見母親還這樣年輕,身體還這樣硬朗,羅毅心裏一陣滾燙。
“媽,這回我說什麼也不讓你再這麼辛苦了!”
也許是目光太專注,朱小琴忽然停下縫紉機,抬起了頭。
一眼瞧見窗外傻站著的羅毅,她拍了拍胸口罵道:“小犢子,杵在窗口幹啥?嚇我一跳!咋不進屋,是不是又喝多了?”
她邊說邊往外走,是真怕兒子喝多了難受。
羅毅趕緊推門進去,正好和迎出來的朱小琴打了個照麵。
“媽,我沒喝多,就是看你幹活......太辛苦了。”
朱小琴一愣。
她這兒子向來渾不吝,脾氣倔,從不會說這麼貼心的話。
隻這一句,她眼眶一下子就濕了。
“媽,你等著,我絕不讓你再這麼累。”羅毅這話說得斬釘截鐵。
“媽信你。你好好上學,將來畢業找個好工作,好好幹,媽就知足了。”
天底下的父母,大多都是這樣。
不圖孩子多大出息,隻盼他們工作穩當,日子平安富足。
躺在大鐵床上,聽著裏屋朱小琴繼續做衣服的“踏踏”聲,羅毅怎麼也睡不著。
“媽,明天我就開始賺錢,你就瞧好吧。”他在黑暗中攥緊拳頭。
這一回重生,他已經在心裏畫好了自己的行動藍圖。
......
早上五點鐘,羅毅就醒了。
正在放暑假,朱小琴也就沒特意早起做早飯。
聽見兒子屋裏有動靜,她在裏屋稍微提了提嗓門說:“兒子,媽沒做早飯,你要是餓了就去外頭吃一口。”
羅毅聽了微微一怔。
在他穿越回來之前,早就習慣不在家吃早飯了。
今天一早起來,身體本能地就想著往外走。
直到聽見媽媽說話,他才猛地回過神,自己已經回到了這個一窮二白的年紀。
還好,昨天跟陳玉坤吃飯隻花了五十多塊,
現在兜裏還剩下一百四十多塊錢。
羅毅朝著老媽房門方向應道:“媽,您再睡會兒吧,我出去找點好吃的。”
“今天同學家辦升學宴,我直接過去就不回來了,您別惦記。”
“行,媽給你拿點錢,升學宴得隨個份子吧?”
“媽,不用。”羅毅趕緊拒絕。
“我們同學之間不興隨份子,就是湊一塊兒吃吃喝喝。您多睡會兒。”
他拒絕得這麼幹脆,一來是怕媽媽翻他包發現錢丟了,二來更是因為朱小琴年輕時做裁縫掙辛苦錢,太拚了。
每天都熬到後半夜兩三點才睡,清晨五點又要爬起來給他做早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