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與此同時,女生宿舍裏,於晚晴放下電話,輕輕歎了口氣,秀眉微蹙。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熙攘的人群,眼神複雜。
她確實對陸遠有好感。
那個談吐不凡、見解獨到的男生,像一顆投入她平靜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
但最近,她從不同渠道,隱約聽到了一些關於陸遠的傳聞。
版本很多,但核心都圍繞著:這個突然在金州出現的年輕人,手段淩厲。
不僅在股市和房產市場翻雲覆雨,迅速積累巨額財富。
甚至還與王彪那樣的地頭蛇發生了激烈衝突,並且......最終是王彪倒了大黴。
“聽說他背景很深,黑白兩道都吃得開......”
“年紀輕輕就這麼狠辣,不簡單啊......”
“離他遠點比較好,這種人我們招惹不起......”
這些碎片化的信息,與她心中那個在圖書館安靜閱讀,談論經濟學時閃閃發光的少年形象,產生了劇烈的衝突。
她欣賞他的才華和智慧,卻本能地畏懼那些傳聞中的是非與複雜。
她家境優渥,從小被保護得很好。
對於可能涉及灰色地帶的人和事,有著天然的警惕和排斥。
內心的驕傲、家庭的教養以及對未知風險的謹慎,讓她選擇了暫時拉開距離。
她需要時間,去分辨哪個才是真實的陸遠。
接下來的兩周,陸遠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沒有再試圖聯係於晚晴,也沒有再去圖書館製造偶遇。
他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對新購入商鋪的招商計劃,以及“興旺批發市場”拆遷補償的後續跟進中。
與李澤民關於未來合作的洽談也提上了日程。
他表現得一如既往的沉穩幹練,仿佛感情上的那點小插曲從未發生。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每當黃昏降臨,他總會不自覺地來到金州大學附近。
每當走進圖書館,目光總會下意識地在閱覽室的人群中搜尋那個熟悉的身影。
每當手機響起,心底深處總會掠過一絲微弱的期待。
他將這份莫名的情緒壓在心底,化作更強大的動力。
他知道,隻有變得更強,站得更高,才能掃清一切迷霧,掌握自己的命運,包括......感情。
......
一個沉悶的午後,天空毫無征兆地陰沉下來,轉眼間便下起了瓢潑大雨。
豆大的雨點砸在地上,濺起迷蒙的水汽,瞬間將金州籠罩在一片雨幕之中。
陸遠剛與李澤民談完一個合作意向,從氣派的辦公樓裏出來,就被這突如其來的大雨困在了門廊下。
他沒帶雨具,正皺眉看著眼前白茫茫的雨簾,思索著是冒雨衝去路邊攔車,還是再等一會兒。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馬路對麵的“新華書店”。
一個熟悉的身影抱著一摞書,從樓裏匆匆跑了出來。
瞬間就被密集的雨點打濕了衣衫和頭發,顯得有些狼狽和無助——正是於晚晴!
幾乎是一種本能,陸遠沒有任何猶豫,猛地衝進雨幕,幾步就跨到了路邊。
幸運的是,一輛出租車剛好下客。
他一把拉開車門,對著馬路對麵那個在雨中有些不知所措的身影喊道:“晚晴!快上車!”
清亮而帶著一絲急切的聲音,穿透雨幕。
於晚晴聽到喊聲,抬頭望來。
隔著重重雨簾,看到了站在出租車旁,同樣瞬間被淋濕的陸遠。
她明顯愣了一下,雨水順著她光潔的額頭和發梢不斷滴落。
短暫的遲疑後,或許是雨太大,或許是陸遠那雙在雨中也帶著純粹關心的眼眸。
她最終還是低下頭,快步穿過馬路,鑽進了出租車溫暖幹燥的後座。
陸遠也隨即坐了進去,關上車門,將滂沱大雨隔絕在外。
“師傅,去金州大學。”
陸遠對司機說完,狹小的車廂內頓時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安靜。
隻有車窗外嘩啦啦的雨聲,以及兩人身上雨水滴落的細微聲響。
車內的氣氛,有些凝滯。
陸遠轉過頭,看著身邊女孩濕漉漉的頭發和略顯蒼白的臉頰,沒有說話。
隻是默默從口袋裏掏出一方幹淨的手帕,遞了過去,語氣自然溫和。
“擦擦吧,別感冒了。”
他的動作和話語裏沒有刻意的討好,也沒有因為之前的被拒絕而有任何不滿,隻有最純粹的關心。
於晚晴看著他遞過來的手帕,又抬眼看了看他被雨水打濕後更顯棱角分明的側臉。
以及那雙此刻格外清澈的眼睛,心中某根緊繃的弦似乎鬆動了一下。
她低聲道了句“謝謝”,接過了手帕,輕輕擦拭著臉上的雨水。
沉默在車廂裏蔓延,但不再是之前電話裏的那種疏離,反而有種東西在悄然融化。
過了好一會兒,於晚晴終於輕聲開口,聲音幾乎要淹沒在雨聲裏,但陸遠聽清了。
“我......我最近,聽到了一些關於你的事。”
陸遠心中了然,果然是因為那些傳言。
他沒有回避,目光平靜地看著前方被雨刮器不斷刮擦的模糊擋風玻璃,語氣沉穩而坦誠。
“嗯,最近確實遇到點麻煩,是之前買商鋪時留下的一些尾巴,涉及到一個當地的地頭蛇。”
他頓了頓,繼續道,聲音裏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不過,我用的都是商業和法律範疇內的手段解決的。
過程或許有些波折,但幹幹淨淨,結果也符合法規。
你聽到的那些傳聞......可能有些失真。”
他沒有炫耀自己如何運籌帷幄,如何讓王彪等人鋃鐺入獄。
隻是輕描淡寫地強調了,過程的合法與結果的公正。
將那些聽起來狠辣、複雜的行為,歸結為正當的商業競爭和法律維權。
看著他線條冷硬卻眼神坦蕩的側臉,聽著他平靜而真誠的解釋。
於晚晴心中盤踞多日的疑慮和擔憂,如同車窗上的雨水般,被悄然拂去。
她意識到,自己很可能被那些添油加醋的流言誤導了。
差點因為莫名的偏見和畏懼,而誤會甚至錯過了一個......
或許本質上並不複雜,隻是比同齡人更成熟、更有能力解決問題的人。
她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下來,一直輕抿著的嘴唇,嘴角幾不可查地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帶著些許釋然和歉意的柔和笑容。
“看來......”她輕聲說,聲音恢複了以往的溫婉,“我聽到的版本,和事實確實有些出入。”
陸遠聽到她語氣的變化,心中那塊懸著的石頭,也終於緩緩落地。
他轉過頭,對上她重新變得明亮的眼眸,也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
車窗外,雨還在下。
但車廂內的氣氛,已然雲開霧散,溫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