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拖著這具破敗的軀殼,再沒回那個充滿了謊言的家。
而是住進了一家散發著黴味的廉價旅館,等著與它一同腐爛。
我顫抖著撥通了大學導師的電話,幾乎是泣血般地哀求。
隻希望能接一些畫稿的活用於埋葬自己。
老師沉默良久,聲音帶著不忍:
“林晚,我有個老朋友,接手了一批私人收藏,急需處理一幅受損的古典肖像。”
“工期緊,但報酬非常豐厚,而且…是現金結算。”
我幾乎是抱著最後的信念,拖著虛弱的身體,循著地址找去。
接待我的一位姓陳的中年女士,氣質沉靜。
“要求完全還原,工期三天,驗收合格,當場支付五萬現金。”
她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推到我麵前:
“這是五千定金。規矩是簽保密協議。”
為了最後的歸宿,我幾乎是搶過筆,簽下了協議。
接下來的三天,我把自己囚禁在這間修複室裏調動著殘餘的生命力。
癌痛發作時,我就蜷縮在角落,死死咬住手臂。
待那陣撕裂般的痛苦過去,再爬起來繼續工作。
微弱的希望隨著畫作的修複,逐漸亮起。
成了。
這筆錢足以讓我付清墓地的定金。
就在這時,修複室的門被無聲地推開了。
帶著戲謔的掌聲,打破了室內的寧靜。
“真是......精彩絕倫”
一個嬌柔做作的聲音響起。
我全身的血液,在那一刻瞬間凍結。
蘇晴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惡毒和得意。
“你還真是貪心呢,十萬塊,還不夠你用的麼?”
看到她身後的沈聿白,我終於明白。
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蘇晴走到畫架前,轉頭對我嫣然一笑:
“知道她是誰嗎?我的曾祖母。”
她湊近我,如同毒蛇吐信:
“你這種下賤胚子,碰過的東西,都讓人覺得惡心。”
“修得再好,你骨子裏的窮酸和臟都洗不掉。”
沈聿白如同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跪下為你弄臟了這幅畫道歉,錢,我可以施舍給你!”
“你確定臟的不是你的心?”
我聲音沙啞,癌細胞擴散的目眩讓我的喉嚨一陣腥甜。
三年前的畫室,我為他畫下最後一副肖像後,便再沒拿起過畫筆。
他每次看到我因為工作長滿老繭的手,都會心疼落淚:
“晚晚,我發誓,有一天我會把你送上這個世界最高的藝術殿堂!”
可我在彌留之際再次拿起畫筆,他卻要親手抹殺我的尊嚴和人格。
蘇晴嗤笑一聲,目光掃過畫架,猛地抓起一瓶未開封的深褐色油彩!
“不要!!”
我意識到她要做什麼,魂飛魄散地撲上前!
可她飛快的用見到戳破顏料盒,狠狠摔在我剛修複好的畫上!
下一秒,粘稠肮臟的褐色液體瞬間暈開,畫像頓時變得肮臟不堪!
蘇晴挑眉,笑容殘忍:
“林晚,你毀了我們蘇家價值三百萬的傳家寶!還想要錢?”
“不!”
我像瘋了一樣朝蘇晴撲去!
沈聿白卻一把攥住我揚起的手腕,他眼神一寒,猛地將我狠狠甩開!
“找死!”
我整個人失控地向後飛去,後腦勺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發出一陣悶響。
刹那間,我眼前一片漆黑,尖銳的耳鳴讓我再聽不到蘇晴的獰笑。
我沿著牆壁滑倒在地,散落的畫具和顏料沾滿全身。
透過朦朧的淚光,我看到蘇晴抬起腳,用尖銳的鞋跟發狠的碾在了我的手指上!
“啊!”
骨節被擠壓變形的劇痛,讓我身體猛地一彈,卻連掙脫的力氣都沒有。
我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沉重的吸氣聲。
“聿白,她好像一條在泥裏打滾的瘸皮狗啊。”
鑽心的疼痛從指尖傳來,我卻連慘叫的力氣都沒有。
沈聿白摟住蘇晴的腰,語氣帶著一絲不耐煩:
“晴晴,別為這種垃圾動氣,我會再給你一副更好的!”
他的目光落回我身上,如同最終的判決:
“至於那個賤人,我的律師會聯係她的,放心,三百萬,一分都不會少!”
沈聿白蹲下身子,原本冰冷的眼神中帶著屬於沈孤鴻的心疼,聲音沙啞不堪:
“這些錢還不完,我讓你求死不能!”
沈聿白怕了。
他怕我真的會離開,怕我會將他的虛偽戳破。
他知道那個窮小子沈孤鴻再沒有能留住我的東西,便用高昂的債務把我碾入塵埃。
我突然笑了:
“沈聿白,你真虛偽!”
他的瞳孔驟縮,喉結不斷滾動,最終擠出一句瘋子,便帶著蘇晴匆匆離開。
我躺在布滿顏料和碎片的地上,鑽心的痛提醒著我,時間不多了。
我猛地撕碎壓在身上的債務確認書,目光落在沈聿白的簽名上。
既然活著無法離開,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