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睜開眼,我看到的是病房慘白的天花板。
身體像是被拆開重組過,每一處都在叫囂著冰冷和僵硬。
甚至手臂上的屍斑,都擴大了一圈,顏色也更深了。
謝槐走進病房時,我正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站在床邊,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會一直這樣站下去。
“晚晚受了驚嚇,精神狀態很不好。”他終於開口,聲音幹澀:
“媽說…把你那個長命鎖給晚晚吧,那是她小時候的東西,戴著也許能安心。”
我緩緩轉過頭,看向他。
在我曆經綁架,被他們親手放棄,死裏逃生之後。
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依舊是替謝晚索要東西。
那個長命鎖,是謝晚出生時,謝父母去寺廟苦苦求來保平安的。
後來謝晚丟失,謝母精神恍惚,有一次把我錯認成她,親手給我戴上了。
那一刻的溫柔,我曾竊喜珍藏了這麼多年。
“給你。”
我沒有猶豫,用冰冷的手指解下長命鎖,遞到他麵前。
他伸手來接。
可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鎖身的那一刻,我輕輕鬆開了手。
“啪嗒。”
那枚他曾經說要鎖住我一輩子的長命鎖,幹脆掉在地上。
看著他驟然緊縮的瞳孔,我扯出一個支離破碎的笑。
用盡這具身體最後的氣力,聲音極輕道:“謝槐,長命鎖......鎖不住短命鬼的。”
他伸出的手,驟然僵在半空。
“林念,你......”他喉結滾動,聲音有些發緊,似乎想質問,又想反駁。
但我已經閉上了眼睛,不再看他。
謝槐走了,但那枚長命鎖,他最終還是沒拿走。
身體的冰冷和沉重感越來越強烈。
我知道,時間不多了。
死前的最後一天,我拖著這具日益冰冷僵硬的軀殼,辦理了出院手續。
我沒回謝家,而是去了我和謝槐曾經秘密租下的小公寓。
鑰匙,我一直還留著。
公寓客廳的地毯上,我們曾依偎著看電影。
廚房的流理台旁,他曾從背後環住我,笨拙地想要幫我切菜。
臥室的床上,我們曾無數次擁抱、親吻,許下幼稚又真誠的誓言,以為能對抗全世界......
那些曾經鮮活的回憶,對比我這具冰冷的屍體。
有些太殘酷了。
我從一個舊箱子裏,翻出了我們所有的罪證。
泛黃的照片,一堆電影票根和景點門票。
他寫給我的為數不多的幾封信,還有那件上麵似乎還殘留他氣息的襯衫。
我將這些東西連同那枚長命鎖,放進紙箱裏抱著走。
然後鎖了門,沒有回頭。
最後,我來到了城郊那座著名的普渡寺。
三年前,我和謝槐曾路過這裏各自寫下心願,封存在祈願袋裏。
約定三年後再一起來取。
工作人員核對了信息,將一個微微褪色的祈願袋交到我手中。
我打開袋子。
上麵是我當年,懷著無比憧憬和卑微愛意寫下的心願:
一:希望爸爸媽媽能像愛晚晚一樣愛我。
二:希望謝槐永遠不要放開我的手。
我看著那稚嫩的字跡,緩緩蹲下身,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
“小姐,您怎麼了?是願望…沒實現嗎?”工作人員小心地問。
我抬起頭,努力想笑,卻比哭還難看:“是啊…一個…都沒實現。”
將祈願袋,連同那一整箱的塵緣舊物,一件件投入燃燒的火焰中。
我看著火焰衝天而起,吞噬著一切。
那些我曾視若珍寶的記憶,連同我卑微的愛與乞求。
都在火光中化為灰燼,隨風消散。
我轉身離開,天空飄起細雨。
雨水打濕我的頭發、衣服,這具身體,早已感覺不到寒冷。
將自己清理幹淨,換上一件素淨的白裙,我回到了當初車禍附近的山林裏。
十天之期,已至。
塵緣已斷,執念已銷。
我跪在地上,緩緩閉上眼睛,雙手合十:
“信女林念,紅塵孽緣已了,心無掛礙,願步往生。”
似有所感,周身仿佛有微光縈繞。
我拿起手機,將包括謝槐所有人的聯係方式,一一刪除,拉黑。
手機屏幕熄滅的那一刻。
我視野徹底昏暗.....
.....
另一邊,家宴慶祝完謝晚身體康複後,謝槐回到房間煩躁地扯開領帶。
手機聊天框裏,是無數個我把他拉黑的感歎號。
他猛地將手機砸在牆上!
“林念!你夠狠!有本事你就永遠別回來!”
他對著空氣低吼,胸口劇烈起伏,可那股沒由來的心慌依舊讓他幾乎窒息。
下一秒,電話響起。
他騰的坐起,勉強裝作煩躁接起:“喂?林念,你終於知道…”
“您好。”
可對麵傳來的,卻是一個陌生的男聲。
“謝槐先生嗎?這裏是市局刑偵支隊。”
對麵的聲音冷靜而公式化:
“我們剛剛在西郊山道下,發現了林念小姐的遺體,初步判斷,死亡時間超過一周…”
“另外,屍檢報告顯示,死者已懷孕8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