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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再睜開眼,我看到的是病房慘白的天花板。

身體像是被拆開重組過,每一處都在叫囂著冰冷和僵硬。

甚至手臂上的屍斑,都擴大了一圈,顏色也更深了。

謝槐走進病房時,我正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站在床邊,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會一直這樣站下去。

“晚晚受了驚嚇,精神狀態很不好。”他終於開口,聲音幹澀:

“媽說…把你那個長命鎖給晚晚吧,那是她小時候的東西,戴著也許能安心。”

我緩緩轉過頭,看向他。

在我曆經綁架,被他們親手放棄,死裏逃生之後。

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依舊是替謝晚索要東西。

那個長命鎖,是謝晚出生時,謝父母去寺廟苦苦求來保平安的。

後來謝晚丟失,謝母精神恍惚,有一次把我錯認成她,親手給我戴上了。

那一刻的溫柔,我曾竊喜珍藏了這麼多年。

“給你。”

我沒有猶豫,用冰冷的手指解下長命鎖,遞到他麵前。

他伸手來接。

可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鎖身的那一刻,我輕輕鬆開了手。

“啪嗒。”

那枚他曾經說要鎖住我一輩子的長命鎖,幹脆掉在地上。

看著他驟然緊縮的瞳孔,我扯出一個支離破碎的笑。

用盡這具身體最後的氣力,聲音極輕道:“謝槐,長命鎖......鎖不住短命鬼的。”

他伸出的手,驟然僵在半空。

“林念,你......”他喉結滾動,聲音有些發緊,似乎想質問,又想反駁。

但我已經閉上了眼睛,不再看他。

謝槐走了,但那枚長命鎖,他最終還是沒拿走。

身體的冰冷和沉重感越來越強烈。

我知道,時間不多了。

死前的最後一天,我拖著這具日益冰冷僵硬的軀殼,辦理了出院手續。

我沒回謝家,而是去了我和謝槐曾經秘密租下的小公寓。

鑰匙,我一直還留著。

公寓客廳的地毯上,我們曾依偎著看電影。

廚房的流理台旁,他曾從背後環住我,笨拙地想要幫我切菜。

臥室的床上,我們曾無數次擁抱、親吻,許下幼稚又真誠的誓言,以為能對抗全世界......

那些曾經鮮活的回憶,對比我這具冰冷的屍體。

有些太殘酷了。

我從一個舊箱子裏,翻出了我們所有的罪證。

泛黃的照片,一堆電影票根和景點門票。

他寫給我的為數不多的幾封信,還有那件上麵似乎還殘留他氣息的襯衫。

我將這些東西連同那枚長命鎖,放進紙箱裏抱著走。

然後鎖了門,沒有回頭。

最後,我來到了城郊那座著名的普渡寺。

三年前,我和謝槐曾路過這裏各自寫下心願,封存在祈願袋裏。

約定三年後再一起來取。

工作人員核對了信息,將一個微微褪色的祈願袋交到我手中。

我打開袋子。

上麵是我當年,懷著無比憧憬和卑微愛意寫下的心願:

一:希望爸爸媽媽能像愛晚晚一樣愛我。

二:希望謝槐永遠不要放開我的手。

我看著那稚嫩的字跡,緩緩蹲下身,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

“小姐,您怎麼了?是願望…沒實現嗎?”工作人員小心地問。

我抬起頭,努力想笑,卻比哭還難看:“是啊…一個…都沒實現。”

將祈願袋,連同那一整箱的塵緣舊物,一件件投入燃燒的火焰中。

我看著火焰衝天而起,吞噬著一切。

那些我曾視若珍寶的記憶,連同我卑微的愛與乞求。

都在火光中化為灰燼,隨風消散。

我轉身離開,天空飄起細雨。

雨水打濕我的頭發、衣服,這具身體,早已感覺不到寒冷。

將自己清理幹淨,換上一件素淨的白裙,我回到了當初車禍附近的山林裏。

十天之期,已至。

塵緣已斷,執念已銷。

我跪在地上,緩緩閉上眼睛,雙手合十:

“信女林念,紅塵孽緣已了,心無掛礙,願步往生。”

似有所感,周身仿佛有微光縈繞。

我拿起手機,將包括謝槐所有人的聯係方式,一一刪除,拉黑。

手機屏幕熄滅的那一刻。

我視野徹底昏暗.....

.....

另一邊,家宴慶祝完謝晚身體康複後,謝槐回到房間煩躁地扯開領帶。

手機聊天框裏,是無數個我把他拉黑的感歎號。

他猛地將手機砸在牆上!

“林念!你夠狠!有本事你就永遠別回來!”

他對著空氣低吼,胸口劇烈起伏,可那股沒由來的心慌依舊讓他幾乎窒息。

下一秒,電話響起。

他騰的坐起,勉強裝作煩躁接起:“喂?林念,你終於知道…”

“您好。”

可對麵傳來的,卻是一個陌生的男聲。

“謝槐先生嗎?這裏是市局刑偵支隊。”

對麵的聲音冷靜而公式化:

“我們剛剛在西郊山道下,發現了林念小姐的遺體,初步判斷,死亡時間超過一周…”

“另外,屍檢報告顯示,死者已懷孕8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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