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實在不忍再看母親這副樣子,低頭避開她的視線,轉而冷冷地看著我哥。
“記住,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以後不管你是死是活,我都不會再管了。不要以為我做不到,我謝鈺凝說得出就做的到。你給我記住了,以後再出這樣的事,不要來找我。”
見我鬆口了,我哥忙不迭的點頭,“是,是,小鈺,這真的是最後一次,以後不會了,你相信我。”
但願吧。這樣想著,我伸手從包裏掏出那張卡,遲疑了片刻,還是遞了出去,“裏麵有五十萬,正好夠了,以後,他的事我不會再管,是死是活隨你們處置。現在你們可以走了。”
混混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點不敢相信,事情就這麼結束了,呆愣了片刻,帶頭的混混才接過卡,帶著人離去。
這些人漸漸遠去,順便帶走了那張鏈接了我和男人的卡。從今以後,我和他是真的再也沒有聯係了。
今天本就經曆不少事,現在又來這樣一出,我實在累的不行。身體徹底軟了下來,一下跌坐在了沙發上。
然而還不待我好好歇一會,從主臥抱著醫藥箱出來,準備為大哥上藥的母親先忍不住了,一邊給我哥上藥,一邊滿臉責備的數落我,好像我做了什麼滔天錯事一樣。
“小鈺,你既然有錢,幹嘛不早點拿出來,害你哥被打成這樣,要是被嚇出什麼病來怎麼辦,難道你還真想看你哥出事不成......”
絮絮叨叨,沒完沒了。
我本就被今天的事弄得心煩,現在母親再來這樣一出,長久以來不被理解的苦悶,心底壓抑的委屈和憤怒再也忍不住了。
我猛地抬頭,直直地對上她。她好像沒有想到我會突然睜開眼,手上的動作也聽了,就這樣愣愣地跟我對視著。
從她渾濁的瞳孔中,我清楚的看到,此刻的我臉上是多麼的平靜,平靜得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還能有這樣一麵。
“我就想看他出事怎麼了,都說他是我哥哥,可他呢,他何時又將把我當妹妹看過。”
母親好像被我的質問問住,瞬間低下頭,囁嚅著嘴,不斷小聲重複,“不管怎麼說,他都是的親生哥哥。”
“親生哥哥”我嗤鼻一笑,“這樣的哥哥好還不如沒有,從小到大,哪次他做錯了事,不是我幫他擦屁股。我自認為我這個妹妹做得已經仁至義盡了,反觀他這個哥哥,有為我做過一件事嗎?有嗎?”
“小鈺,我......”哥哥一臉的歉疚,張口想要說什麼。不用說,我也知道他想要表達什麼,可那樣毫無實際的話說了又有什麼用,今天說,明天就忘得幹幹淨淨,還不如從來沒有說過。
”哥,你先別說,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不想聽。你摸摸自己的心好好想想,這樣的話你說了多少次,兌現過嗎?你也先別急著跟我保證,說的遠不如做的有力。有些事,我壓在心裏很久了,今天幹脆趁著這個機會全都說出來。”
我知道我的這番話讓他們心裏十分難受。可我實在不想再壓抑自己了,這個家從來就是這樣,有些事大家都揣著明白裝糊塗,不說開,他們就當不存在,可是真的能當什麼不存在嗎?
看他們毫無愧色的臉龐,我感到一陣無力,這就是我的家人。我坐在沙發上幹脆閉上眼,不再看。
“媽,我知道你們覺得我是個女孩,早晚都要嫁到別人家,不能貼身照顧你們,而哥哥是謝家唯一的男孩,是要為你們養老送終的。所以,從小你們對哥哥就比對我好,小時候,他三天兩頭就有零花錢,逢年過節還能買新衣服,而我什麼也沒有,衣服也隻能穿表姐的舊衣服。現在這些都過去了,我也放下了,再追究也沒有多大意義。不管怎麼說,都是你們把我養大,我始終是欠你們的。可有些東西還是不要太過分的好。一而再,再而三,我也是人,我也有心,也會痛。我不是商場隨手買來的玩偶,需要了就拿出來,不需要了就隨處丟棄;更不是你們喂的一條狗,召之即來,呼之即去。你們把我養大,我記你們一輩子。可他呢,他除了是我哥,還有什麼值得我為他付出的。如果不是我,他還能好好的坐在這兒嗎?因為你跟我爸,這些年,我雖然嘴上說著不管,可哪次,他惹事了不是我出麵擺平的。這麼多年了,夠了,我也累了,不想再管,也沒有能力再管。今天,我就把話放這兒了,以後,他的事情跟我沒有一絲關係。你們也別再來找我。”
說完,我也沒空再去管他們什麼心情了,拿上包,開門徑直離去。
站在門外,望著遠處漆黑的道路,我有些悵然,我能去哪兒呢?
“小鈺怎麼能這樣想,不管怎樣,她和小軒始終是兄妹,難道她就這點度量都沒有嗎......”
門後依稀傳來父母責怪的聲音,話裏話外都是我不該這麼做。
沒想到,我多年的努力竟敵不過一個兒子的身份。
這一刻,我再也忍受不住,滑坐在地上,抱著自己,痛哭流涕。多年的偽裝在此刻都都化做了虛無。
既然如此,那就這樣吧,我們誰也別再幹涉誰。我擦幹眼淚,站起來,深深的望了身後的這個家一眼,抬腳,堅定地向黑暗中走去。
深夜的城市,格外的靜,除了依舊絢爛的燈光再也沒有找不到任何熱鬧的痕跡。一步一步,我漫無目的地走在無人的街道,直走,拐彎,再拐彎......始終沒有盡頭。
夜越來越沉,就像暴風雨來臨的前奏,帶著極致的寂靜。夜色掩映下,這座城市彷如一座幽深不見底的森林,好像我再往前一步,它就要將我吞沒,不留一絲痕跡。
我抬頭望著高樓林立的城市,寂寞心酸突如其來。
此刻,我好想要一個肩膀依靠,哪怕隻是一小會也好,可是什麼也沒有。我就像一條無家可歸的野狗,隨波逐流,在這個城市,沒有什麼屬於我,我也不屬於任何。
轟隆隆…轟隆隆......
天空突然傳來巨響,連綿不絕,似乎不把天空擊穿一個洞不肯罷休。這一切,就像是老天跟我開的一個玩笑:看啊,這有個可憐蟲......
寒風簌簌,冬天的夜晚也格外的冷,我用力地抱緊自己,企圖用這種方式能讓自己感到一絲溫暖。
劈裏啪啦,鬥大的雨珠從天而降,打在臉上火辣辣的疼。
我自虐般地站在雨中,默默承受著這場寒冬大雨的摧殘。我知道周圍的人都在看傻子一樣看著我,我也知道明天我肯定起不來床,可我不想離開,隻想將這一刻這冰冷刺骨的感覺深深印在腦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