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雨棠靠在車壁上,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的刺繡,眼底晦暗。
她從沒想過裴懷瑾會養外室,這些年王府沒有側妃,也沒有侍妾,她還以為裴懷瑾對她情深義重。
加之裴懷瑾幾乎夜夜宿在她房中,恩愛有加,她從沒有懷疑過。
直到不久前,他不僅不再碰她,甚至不讓她靠近,若是沾上她身上的脂粉味,還要立刻沐浴更衣,夜裏更是常常不見蹤影。
她察覺不對勁,派人收買了裴懷瑾身邊的侍從,才得知他兩年前在揚州認識了一個商戶女,有一段露水情緣。
如今那女子還來京城尋他,裴懷瑾怕她知道,竟特意找了別院藏人。
難怪自從兩年前開始,每每恩愛時,他總會時不時用絹帕擋著她的臉,興奮時還喚她‘微微’。
她還以為那是他給自己取的愛稱,原來隻是把她當成替身。
陸雨棠絞著手帕,眼裏的嫉妒幾乎要溢出來。
大丫鬟接著說:“王妃,依奴婢看,王爺定是對那商戶女動了真心!不然為何不直接帶回府做侍妾,反而藏得這麼緊?怕是想等那女人生下孩子,再求陛下封她做側妃呢!”
這句話像針一樣紮進陸雨棠心裏。
她猛地攥緊拳頭,指甲將掌心掐出紅痕。
她絕不允許有人搶走燕王的寵愛,何況還是個低賤的商戶女!
謝清微帶著秋月從後門回到裴宅。
剛進院裏,半夏便急急迎上來,“小姐,你可算回來了,剛才前院好像有人鬧事,隱約聽見什麼王妃,我猜多半是王府那邊派來的人。”
秋月接話:“對,我們剛才都看見了,燕王妃帶著一群仆婦要硬闖進來,還好知難而返了。”
半夏更加擔憂了,“小姐,婚期就在下月十五,要是燕王妃不死心,下次帶著更多人硬闖進來,萬一見到小姐的長相......日後去宮裏告發小姐可如何是好?”
謝清微平靜許多,安撫道:“放心,陸雨棠不會這麼做的。”
她走到桌邊坐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繼續說道:“陸雨棠若是敢爆料我和裴懷瑾的事,我固然首當其衝,裴懷瑾也吃不了兜著走。他一心想爭奪太子之位,最在意的便是聲譽,這事一旦傳出去,言官們的彈劾就能把他淹沒,他絕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秋月站在一旁,眉頭還是皺著:“可萬一燕王妃氣昏了頭,不管不顧呢?”
“她不會,”謝清微放下茶杯,眼神清明,“陸雨棠是丞相嫡女,從小在深宅大院裏長大,最懂權衡利弊,她知道裴懷瑾的前途和她的地位綁在一起,要是裴懷瑾倒了,她這個燕王妃也做不長久,所以就算再恨我,她也不敢賭。”
頓了頓,謝清微又補充道:“也正因為如此,我才敢揭皇榜嫁太子。皇帝現在一心想給太子衝喜,隻要他不派人去揚州仔細查我的過往,就能瞞天過海。”
“就算查了,到時也木已成舟,何況我本就是受害者,和裴懷瑾也不曾有過夫妻之實,隻要不被大肆宣揚,想來皇帝不會深究。”
除非,太子病逝。
謝清微做的一切,都是在賭。
她隻願方士所言為真,衝喜之後能讓太子好起來,不說長命百歲,至少讓太子能多活兩年。
好讓她有時間去謀劃後麵的路。
半夏和秋月聽著謝清微條理清晰的分析,懸著的心終於稍稍放下,臉上的擔憂也淡了些。
謝清微又叮囑道:“為了避免節外生枝,大婚前你們盡量減少外出,采購東西都讓宅裏的男仆去做,咱們盡量不要和燕王府的人有機會碰上,安安穩穩等到大婚就好。”
半夏和秋月齊齊點頭,異口同聲地應道:“知道了,小姐。”
接下來的日子,裴宅裏一片平靜。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就到了大婚這日。
裴宅守著後門的下人早就被謝清微重金收買。
大婚前夕,謝清微便帶著半夏秋月和所有行李,從後門悄悄離開了裴宅,來到提前租好的小院裏待嫁。
此時的小院裏一片喜色,紅燈籠掛滿了屋簷,紅色的綢緞纏繞在院中的桃樹上。
幾個穿著喜慶的婆子正忙著擺放果品,空氣中彌漫著甜香。
沒過多久,宮裏就派了人過來,為首的是兩個穿著深藍色宮裝的嬤嬤,身後跟著四個宮女,手裏捧著梳妝盒、鳳冠霞帔和各種首飾。
“太子妃,吉時快到了,老奴們來給您梳妝。”為首的張嬤嬤笑容溫和,說話的語氣也十分客氣。
謝清微點頭應下,在丫鬟的攙扶下走到梳妝台前坐下。
銅鏡裏映出她的麵容,肌膚白皙,五官精致,黑白分明的眸子裏不經意流露出一絲緊張。
她雖活了兩世,卻從未經曆過如此大的場麵,何況還是皇家操辦的婚禮。
一想到自己即將嫁給太子,成為裴懷瑾的皇嫂,她的心跳就忍不住加快。
張嬤嬤拿著梳子的手頓了頓,一眼就看出了謝清微的緊張。
她一邊梳理著謝清微的長發,一邊輕聲安撫道:“太子妃莫怕,太子殿下身子不好,今日大婚沒什麼繁瑣的禮儀,一會兒梳妝完畢,姑娘隻需坐上婚轎,出了門直接去東宮就行,到時隻需拜見陛下和皇後娘娘,別的什麼都不用做,省心著呢。”
謝清微聞言,緊繃的神經確實放鬆了些,她轉頭看向張嬤嬤,輕聲道:“多謝嬤嬤。”
“太子妃客氣了,這都是老奴該做的。”
張嬤嬤笑了笑,手下的動作不停,很快就將謝清微的長發梳成了繁複的發髻,然後小心翼翼地將鳳冠戴在她的頭上。
鳳冠上的珍珠和寶石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襯得謝清微的麵容更加清麗脫俗。
梳妝完畢,謝清微看了半夏一眼。
半夏打開一個精致的棗紅色木盒,裏麵裝滿了金瓜子。
她隨手抓起幾把,笑咪咪遞給張嬤嬤和幾個宮女,“嬤嬤和各位姐姐辛苦了,這是太子妃的心意,請諸位喝茶。”
張嬤嬤等人沒想到謝清微如此大方,又如此客氣,連忙笑著收下,紛紛誇讚道:“太子妃太客氣了,多謝太子妃,老奴等恭賀太子妃大喜,願太子妃與太子殿下琴瑟和鳴,早生貴子。”
謝清微禮貌地笑了笑,沒有多言。
接下來就是等待吉時到來。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裴宅裏卻是一片慌亂。
負責看守裴宅的管事劉忠一早起來,發現謝清微的房間空無一人,床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房間裏的所有行李也不見了蹤影。
他頓時慌了神,連忙派人在宅裏宅外四處尋找,可找了整整一個時辰,連個人影都沒找到。
“怎麼會不見了?昨天晚上我還看見院子裏的燈亮著,怎麼一早人就沒了?”劉忠急得額頭上滿是冷汗,“快,再加大人手去找,一定要把夫人找回來!另外,趕緊飛鴿傳書給王爺,告訴王爺這裏的情況!”
手下的仆役們不敢耽擱,紛紛跑出去尋人。
他不知道的是,此時的裴懷瑾已經在回京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