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清微站在廊下,跟隨而來的醫師從房間裏出來,拱手道,
“稟太子妃,裏麵的人傷勢已經處理好了,不過傷的重,怕是一時半會兒醒不來。”
謝清微頷首,“知道了,你做的很好。”
半夏從懷裏掏出一錠銀子,塞進醫師手裏。
醫師眉開眼笑,恭敬退下。
“小姐。”半夏疑惑地問道,“裏麵那個渾身是傷的男子到底是誰啊?小姐為何要特意派十一姐姐去救他?”
謝清微看著院子裏的瓢潑大雨,輕聲道,“他或許能救太子殿下。”
“小姐,那人渾身是傷,連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怎麼救殿下?”半夏更不解了。
謝清微不語。
她看著地麵跳動的雨水,思緒飄飛......
前世,裴懷瑾遭人暗算,中了鶴頂紅,是府裏的門客救了他,
那人名喚楚水,正是她讓十一救下的這個人。
此人出身藥王穀,是藥王穀穀主的師叔,但熱衷於研究各種詭道毒藥,以此牟利,不被藥王穀所容,驅逐出穀。
後被仇家追殺,滿身是傷倒在蘭若寺後山。
被裴懷瑾所救,為報答救命之恩,便以門客的身份一直住在燕王府。
此人連鶴頂紅都能解,說不定也能解零花毒。
所以她才派十一去搶人。
十一告訴她,她找到楚水時,燕王身邊的刀藍也在,打了一架,才把人搶到手。
這一世,裴懷瑾竟然沒有去後山,而是派了刀藍去。
謝清微內心一沉。
難道,裴懷瑾也重生了?
......
雨勢未歇,豆大的雨點砸在青石板上,濺起半寸高的水花。
“太子妃,燕王殿下在外求見,說有要事相商。”
門外傳來侍衛的聲音。
謝清微立於窗前,聞言眸底掠過一絲冷意:“不見。”
侍衛返回院門傳達。
不多時,院內忽然傳來重物倒地的悶響。
“燕王殿下,請勿擅闖!”侍衛拔高的聲音透過雨聲傳進偏房。
緊接著又是重物倒地的沉悶聲,隱約還能聽見男人陰沉囂張的聲音,
“就憑你們也敢攔本王,不自量力!”
謝清微眉心微擰,起身走出偏房,來到廊下。
她抬眸看去,隻見身著玄色錦袍的男人,右手執傘站在磅礴大雨中,那雙陰鷙的琥珀色眸子緊緊盯著她。
十一守在謝清微身旁,見有人闖入,猛地拔劍出鞘,劍氣直指裴懷瑾咽喉。
卻被裴懷瑾抬手擋了回去。
十一又要出劍,眼裏布滿殺意。
仿佛眼前之人乃是她的仇人!
“十一,退下。”
謝清微出聲嗬止。
不是她對裴懷瑾餘情未了深怕他受傷,而是裴懷瑾身為王爺,十一對他出手,就可被視為刺客。
到時追究起來,又是一樁麻煩。
十一不情願地收劍回鞘,退至謝清微身後,那雙眸子依舊充滿殺意地盯著裴懷瑾。
“燕王,你過分了。”謝清微直視裴懷瑾語氣冰冷,“擅闖本宮住處,你可知罪?”
裴懷瑾站在雨中,嘴角微勾,“當了幾日太子妃,架勢倒是學的挺足,都會問罪了。”
謝清微沉聲,“你到底想幹什麼?”
裴懷瑾掃了她身後的侍衛和眾婢女一眼,“都出去,本王有話要和太子妃說。”
下人們都沒動,等待謝清微的指示。
謝清微大概猜到裴懷瑾要跟她說什麼,終究還是揮退眾人。
待眾人退至院外,她才冷聲道:“說吧,你究竟想幹什麼?”
裴懷瑾步步逼近,周身的寒氣比院內的風雨更甚。
他停在謝清微麵前,呼吸間帶著濕冷的雨意,幾乎要將她籠罩:“謝清微,你是不是也重生了?”
謝清微目光閃了閃,什麼也沒說,
下一瞬,她抬手。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雨聲中格外刺耳。
裴懷瑾偏頭受了這一掌,唇角卻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他伸手撫過被打的臉頰,指腹沾染的雨水混著一絲薄紅,眼神愈發瘋癲:“果然是這樣......難怪你不肯同我圓房,難怪你要嫁給病秧子衝喜,難怪你要搶楚水......原來你也重生了。”
“是又如何?”謝清微看著他,滿眼恨意毫不掩飾,“老天真是不長眼,讓你這個畜生也得到重來一次的機會。”
得到明確的答案。
裴懷瑾走近謝清微,俯身靠近她,氣息幾乎貼在謝清微耳邊:“你就這麼恨我?恨到寧願嫁給一個隨時會斷氣的人,哪怕將來陪葬,也不肯留在我身邊?”
“恨?”謝清微後退一步,眼底翻湧著滔天恨意,“我何止恨你!我還想親手殺了你,為我爹娘報仇!”
裴懷瑾皺眉:“微微,上輩子你爹娘不是我殺的,是陸雨棠做的,她故意挑撥我們,就是想讓你恨我。”
“你信我,我那麼愛你,怎麼可能殺了你爹娘。”
“是嗎?”謝清微冷笑,心裏根本不信,“你和陸雨棠,都是我的仇人,沒有區別!”
裴懷瑾伸手想去碰她的臉,卻被謝清微狠狠揮開。
他眼底閃過一絲戾氣,隨即又壓下去,聲音放軟,帶著一絲討好,“微微,上輩子是我錯了,我不該逼你,不該用那樣的方式留你。可我隻是太愛你了,我不能失去你......這輩子我不會再逼你,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隻要你留在我身邊。”
“閉嘴!”謝清微厲聲打斷他,態度堅決,“裴懷瑾,我們之間早就完了!這輩子,我要麼殺了你,要麼看著你身敗名裂,沒有第三種可能!你滾,立刻滾!”
“微微,你非要這樣嗎?”
裴懷瑾紋絲不動,他盯著謝清微,沉聲道,“我沒猜錯的話,你搶走楚水是為了救太子吧,沒有用的。”
他忽然低笑出聲,帶著殘忍的篤定,“太子中的零花毒,全天下隻有一粒解藥,而那粒解藥......總之,誰也救不了他。”
“太子的毒,是你下的吧?”謝清微神色冰冷,這個猜測在她心裏盤旋很久了。
裴懷瑾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他伸手,強行扣住謝清微的下巴,指腹用力掐進她的肌膚,迫使她看著自己。
“微微,不管你恨不恨我,這輩子我也不會放手,除非我死,否則你永遠都別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說完,他鬆開手,轉身大步離開。
雨聲依舊。
半夏等人從院外進來,跑到謝清微身邊。
“太子妃,你沒事吧?”秋月關心地問。
謝清微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轉身假意訓斥十一,“你救人便救了,怎的還打傷了燕王身邊的侍衛,害的燕王來找本宮興師問罪。”
十一看了眼謝清微,隻見謝清微對她眨了眨眼睛。
她明白過來謝清微的意思,立馬低頭認錯,“都是奴婢的錯,請太子妃責罰。”
謝清微哼了一聲,道:“罷了,念在你是初犯,這次便不跟你計較,莫要再犯。”
說罷,轉身進了房間。
半夏和秋月跟進去,半夏有些懵逼地問,“太子妃,那個什麼楚水不是您讓十一姐姐去救的嗎?為何要訓斥十一姐姐啊。”
謝清微剛得知裴懷瑾是重生的,心情有點煩躁,聞言沒有回答。
秋月善解人意地拉走半夏,小聲道,“你別吵小姐了,讓小姐自己靜靜。”
房間裏安靜下來。
謝清微看著窗外的雨,心情格外沉重。
裴懷瑾那狗東西也重生了,隻會比前世更加不好對付。
他就像個瘋狗一樣,隻要被咬住,別想逃掉。
謝清微歎了口氣。
她這重生之路,真是步步都不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