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轟隆——!
一道驚雷撕裂夜幕,刺目的電光將整個天地映照得如同白晝。
江姝瑤驟然驚醒,發現四周漆黑一片,自己正躺在一個巨大的泥坑裏。
泥土的腥氣灌入口鼻,嗆得她陣陣發暈。
“醒了?”
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江姝瑤仰起頭,發現往日裏最受自己疼愛的庶妹江嬌嬌正站在不遠處,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嬌嬌,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們不是剛在府裏吃完年夜飯麼?這是哪兒?”
“嗬,看來姐姐還沒明白自己的處境。”
閃電劃過天際的瞬間,照亮了江嬌嬌的麵容,也讓江姝瑤看清了庶妹眼底濃烈的恨意。
恨?
她心頭劇震,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這怎麼可能?!
身為侯府嫡女,她從未因為江嬌嬌的身份苛待過她,甚至一心謀劃,幫她嫁進了國公府,從此錦衣玉食,尊貴萬分。
江姝瑤寧願相信是自己看錯了
“嬌嬌。”她強壓下不安,輕聲哄著,“別胡鬧了,快拉我上去!”
“閉嘴!” 江嬌嬌像是被瞬間被激怒,姣好的麵容因嫉恨而扭曲,“收起你這副惺惺作態的長姐架子!我忍了十幾年,早就受夠了!”
話音未落,她竟抄起腳邊的鐵鍬,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朝著江姝瑤的肩頭砸下!
“哢嚓——”
骨都被拍碎的聲音在寂靜的夜晚格外清晰。
“啊——!”
鑽心的劇痛讓江姝瑤眼前一黑,整個人癱軟在泥濘中,冷汗瞬間浸透衣衫。
直到此刻,她才終於認清,江嬌嬌是真的要她死!
“為…什麼......”她疼得聲音發顫,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氣,“我待你如珍如寶,讓你嫁入國公府享盡榮華,你為何恨我至此?!”
“榮華?富貴?” 江嬌嬌尖聲大笑,神情癲狂,“誰稀罕這些東西!如果不是你從中作梗,我早就已經和表哥雙宿雙飛,哪裏會嫁給一個自己根本不愛的男人!”
表哥?
沈秋澤?
江姝瑤呼吸急促,險些嘔出一口血來。
當年她發現江嬌嬌與沈秋澤暗通曲款,可那男人整日裏朝三暮四,還時常流連煙花柳巷,根本不是個值得托付之人。
為了阻止妹妹做出什麼毀了清譽的舉動,她立刻央求祖母,為江嬌嬌定下了國公府的婚事,強行斬斷了兩人之間的聯係。
沒想到自己的一片苦心,竟被解讀成如此不堪!
“那沈秋澤為人懶散輕佻,是個十足十的紈絝,之所以與你親近也隻是貪圖你的美色,根本不是真的喜歡你。”
“住口!” 江嬌嬌雙目赤紅,“你就是嫉妒!嫉妒我和表哥之間的真心。”
“也對,像你這種滿腦子算計的毒婦,根本不懂什麼是情什麼是感情,我寧願無名無分跟著表哥,也好過被關在那座富貴的牢籠裏!”
“嬌嬌,何必與她多費唇舌。”
又是熟悉的聲音響起,兩道人影從另一側走了出來。
江姝瑤看著自己的同胞大哥二哥,眸光徹底黯了下去。
原來要她死的,不止是庶妹。
還有她血脈相連的親哥哥!
大哥江修竹瞥了眼坑底狼狽不堪的妹妹,不屑道:“你往日裏仗著祖母寵愛,在府裏橫行霸道,處處管著我們幾人,現在怎麼像條落水狗一樣不吭聲了?”
二哥江盛附和道:“嗬,她就是個色厲內斂的草包罷了,我有時真恨,為何嬌嬌不是我們的親妹妹,偏偏是這種礙眼的東西,占著嫡女的身份!”
江姝瑤聽著這番話,心臟如刀割般刺痛著。
她母親早逝,父親沉溺於酒色,整天和後院裏一群侍妾嬉鬧放縱。
祖母年近七十,哪兒還有精力管著一大家子,執掌中饋的大權理所當然落在了她的手裏。
大哥娶了妻子生了女兒,卻還整日惦記著父親的偏房柳氏。
她生怕這種醜事鬧開,更怕父親發現,就尋了個由頭將柳氏發賣了出去,整日裏督促大哥讀書。
最後江修竹順利中榜,在朝中平步青雲。
二哥一心沉醉醫術,可他資質平平,幾次救治時差點釀成大禍。
是她不顧閨閣千金的體麵,跋涉百裏,在深山中找到了神醫傳人,懇求他收二哥為徒,為此不惜三叩九拜,損了自己一雙腿,每到陰雨天就痛不欲生。
有了神醫指導,二哥在宮中為帝王診脈,頗受信任,最終換來他太醫院院首的尊榮。
她嘔心瀝血,殫精竭慮,原以為能換來至親的溫情與感激。
沒想到在他們眼中,自己所有的付出,都成了“多管閑事”,成了他們恨不能將她除之而後快的理由!
陰沉許久的天際忽然下起了雨。
江盛耐心耗盡,從江嬌嬌手裏奪過鐵鍬,高高舉了起來。
“江姝瑤,黃泉路上別怪我們心狠。要怪,就怪你自己太多事!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轟隆——’
雷聲仍在轟鳴。
江姝瑤眼睜睜看著鐵鍬被砸向了自己的頭頂。
下一瞬,她七竅內滲出了粘稠的血液,雙耳嗡鳴著倒向了地麵。
一鏟又一鏟泥土被扔了下來。
她的身體逐漸被掩埋。
瀕死之際,她用盡最後的力氣懇求上天。
如果能夠重來一次,她一定不會再讓自己落得這樣的境地。
更要讓江家這群白眼狼全都付出代價。
“小姐!您快醒醒,表公子又來府上打秋風了!”
江姝瑤被人輕輕推醒,一睜眼,竟看見本該慘死貼身丫鬟翠嵐活生生站在榻前,稚嫩的臉上寫滿焦急。
她怔了半晌,顫抖著伸出手,想去碰一碰那張熟悉的臉。
翠嵐不明所以,卻乖巧的湊了過去。
溫熱柔軟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江姝瑤呼吸顫抖著,險些落下淚來。
上天憐憫,居然真的讓她重生了。
“翠嵐,如今是哪一年?”
“小姐定是睡迷糊啦,”翠嵐憨憨一笑,“如今是大禹三十六年,再過半月,便是二小姐的及笄禮了。”
江姝瑤眸光一凜。
竟然回到了這麼關鍵的節點。
這個時間,她還沒有為兩位兄長鋪路,江嬌嬌也還沒和國公府定親。
一切都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