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才還喧鬧的人群瞬間死寂,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連連後退。
江盛臉上的狂喜與得意僵住了,他呆呆地看著自己滿身的血跡,又看看地上抽搐不止的人,大腦一片空白。
怎麼會這樣?他明明成功了......他明明把人救活了!
“庸醫害人!真是庸醫害人啊!”
回春堂那位山羊胡老大夫提著藥箱衝了出來,他看也不看江盛直接跪倒在地,開始為病人施救。
他一邊飛快地撚動銀針,一邊氣得胡子都在發抖。
“老夫行醫幾十年,就沒見過你這麼膽大包天的!最基本的望聞問切你一步都沒有施行,就直接貿然下針!”
“還有,你那手抖得跟篩糠似的竟然也敢給人下針,簡直是拿人命開玩笑!”
老大夫的聲音裏滿是痛心疾首:
“這人本就因為斑疹傷寒氣血病體入肺,你那一針下去是直接斷了他的生機!現在他五內俱損,已是病危之兆!”
江姝瑤冷漠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目光如冰錐般直直刺向江盛。
江盛被她看得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想要反駁,可一對上地上病人那雙因充血而變得猩紅的眼睛,所有辯解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一股涼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怕了。
幸而老大夫醫術高明,一番手忙腳亂的施救後那病人總算停止了抽搐,呼吸也漸漸平穩下來,被幾個夥計抬進了回春堂。
江姝瑤走上前,對著老大夫福了一禮。
“多謝先生出手相救。”
老大夫疲憊地擺了擺手,看了一眼魂不守舍的江盛又看了一眼江姝瑤,眼神複雜地歎了口氣。
“等江姑娘你出了嫁,這侯府也就算完了。”
他這話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痛了江盛那可笑的自尊心。
“你個老東西胡說什麼......”他小聲地嘟囔著,卻不敢再像方才那般囂張。
翠嵐看著周圍指指點點的人群,湊到江姝瑤身邊擔憂地小聲提醒。
“小姐,這事要是不處理,恐怕對侯府的名聲有損。”
江姝瑤卻隻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狼狽不堪的江盛,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讓花成花,讓樹成樹。”
她輕聲道:“我不會再給任何人收拾爛攤子了,侯府如何都跟我無關。”
說罷,她再不看那片狼藉,轉身回了馬車。
隻是江姝瑤也沒有想到,事情發酵得比她預想中還要快。
傍晚時分,江姝瑤才剛用過晚膳,翠嵐就一臉凝重地從外麵快步走了進來。
“小姐,下午二公子的事已經在外麵鬧得沸沸揚揚了。”
“聽說侯爺花了好大一筆銀子堵住了百姓的嘴才沒讓事情鬧得更難看,現在正在前廳大發雷霆,指名要您過去一趟。”
江姝瑤正懶散地靠在軟榻上看書,聞言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對著前來傳話的下人,隻淡淡一句。
“就說我病了,去不了。”
下人為難地退了下去。
沒過一會兒,翠嵐又急匆匆地跑了回來,臉上帶著幾分擔憂。
“小姐,二公子被侯爺動了家法打得皮開肉綻。”
“隻是......侯爺好像很不滿您裝病,已經氣衝衝地朝咱們院子過來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翠嵐的話音剛落,院外便響起江嘯山怒不可遏的咆哮。
“逆女你給我滾出來,你下午為什麼不攔著你二哥!”
江姝瑤放下手中的書卷,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衫,這才不緊不慢地迎了出去。
慢悠悠的對著怒發衝冠的江嘯山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禮數周全得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
她站直身子,懶洋洋地抬起眼。
“父親最好還是別發這麼大的脾氣,仔細身子。這萬一氣壞了,您常去的那家花月樓的頭牌可就要成別人的了。”
江嘯山被她這陰陽怪氣的調調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他伸手指著她,嘴唇哆嗦了半天。
“你......你這個逆女!”他身為父親的尊嚴被她踩在腳下,這讓他如何能忍!
“我是你老子,你就是這麼跟我說話的?”
江姝瑤輕輕一笑,四兩撥千斤地將他的怒火撥了回去。
“父親息怒,女兒不敢。隻是女兒今日也受了驚嚇,身子實在不爽利,怕是沒法替父親分憂了。”
她似笑非笑的勾著唇,挑眉:“我若是病得嚴重了,隻怕名下鋪子裏盈收的銀子也得盡數用來治病了。”
“你......你敢威脅我?!”
江姝瑤無辜歪頭:“怎麼會?”
江嘯山滿腔的怒火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他臉色漲紅。
他倒是想發作,可一想到自己還指望著從她這裏拿錢填補虧空,那股火氣就怎麼也發不出來,終是拿這個女兒一點辦法都沒有。
江嘯山死死瞪著她,最終隻能憋屈地一甩袖子負氣離去。
那倉皇的背影像極了一條夾著尾巴的老狗,盡顯他內心的顏麵掃地。
江姝瑤看著他離去的方向,眼底的冷淡與譏諷再不遮掩。
江修竹已經廢了,江盛恐怕也快了,江嬌嬌國公府的婚事也黃了。
這一世沒有了她的扶持與彌補,侯府這些自命不凡的廢物們都在興高采烈地朝著與前世截然不同的毀滅之路狂奔。
她真的很期待他們最終的結局。
與此同時,江盛的院子裏,一片狼藉。
他趴在床上,背上挨板子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嘴裏不住地發出哎喲的痛呼聲。
江嬌嬌坐在一旁手裏攪著帕子,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嫌惡與不耐。
“二哥,你知不知道因為你下午那點破事,我被周家那幾個賤人嘲笑了多久!”
她越說越氣,聲音也尖利起來。“她們說我們侯府出了個庸醫,遲早要敗在你手裏!”
江盛本就一肚子火聽她這麼一說,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他驀然翻身牽動了背上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卻還是衝著她吼了回去:
“你還有臉說!要不是你們這些女人家家愛嚼舌根這點事能傳那麼快嗎!不就是一個賤民的命而已,又能值幾個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