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祭旗當日，天色陰沉。

我以身子不適，想要為容燼梳妝祈福為由，留在了帥帳。

帳外人聲鼎沸，那是催促著將我哥哥押赴刑場的聲音。

每一聲，都像一把鈍刀，在我心上反複切割。

我跪在銅鏡前，手指卻探入袖中，摸到了那截被我磨得尖銳無比的炭筆芯。

就是現在！

我撲到書案後，按下那塊凸起的磚石，暗格應聲彈出。

複雜的銅鎖，在我眼前清晰無比。

那張用血與炭畫成的藍圖，早已刻進了我的腦子裏。

炭筆芯很脆，我不敢用力，隻能一點點試探著鎖芯的結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的額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銅鎖開了！

我心中狂喜，迅速從暗格中取出兩卷羊皮圖。

邊境軍防圖！兵力部署圖！

我將它們死死揣進懷裏，貼著滾燙的胸口，轉身就朝帳外衝去。

按照哥哥暗語的指示，西側馬廄！

我一路狂奔，果然看到那邊濃煙滾滾，馬匹受驚，嘶鳴不止，一片混亂。

哥哥！

他掙脫了束縛，正站在一匹黑馬旁，焦急地望著我的方向。

“哥！”

他看見我，眼中迸發出巨大的光亮，朝我伸出手。

就在我們的手即將握在一起時，一道尖利的女聲劃破了混亂。

“姐姐！你想和你的情人逃去哪裏？”

蘇蓮衣帶著一隊親兵，將我們團團圍住。

我的身體瞬間僵硬。

她怎麼會在這裏？

“殿下有令，拿下前朝餘孽！”蘇蓮衣臉上是得意的獰笑。

哥哥一把將我死死護在身後，對著我嘶吼：

“帶圖走！快走！”

他猛地衝向蘇蓮衣的親兵，赤手空拳地與他們廝打在一起。

刀光劍影中，哥哥的身體搖搖晃晃，卻始終擋在我身前。

“殿下！他們是前朝餘孽！”

蘇蓮衣尖叫著，指著我，聲音穿透混亂。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容燼聞訊趕來。

隻見他搶過身邊一名親兵的長矛，狠狠一拋！

“不！”

我目眥欲裂，衝向哥哥。

可容燼的那根矛已經狠狠貫穿了哥哥的胸膛！

利刃入肉的聲音，像是撕裂了我的耳膜，也撕裂了我的心。

哥哥的身體猛地僵住。

他不可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胸口處的矛尖。

鮮血像泉湧般，瞬間染紅了他單薄的衣衫。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我，那雙熟悉的眼眸中，最後一絲光亮正迅速消散。

“驚鴻......”

他唇邊溢出殷紅的血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生命最深處擠出：

“做回......你自己......”

他的身體在我眼前無力地倒了下去。

“哥！”

我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喊，雙手顫抖著接住他。

滾燙的鮮血，帶著他身體的溫度，糊了我滿臉滿身。

他的頭重重地靠在我肩上，那雙曾經無數次溫柔凝視我的眼睛，此刻已徹底黯淡。

世界一片血紅，模糊不清。

耳邊隻剩下自己狂亂的心跳聲，以及哥哥逐漸微弱的呼吸。

我感受著他身體的溫度一點點流逝，感受著他胸口那顆跳動的心臟，徹底歸於沉寂。

我的哥哥，我唯一的親人，為了我，死了。

他死了。

這個念頭如同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插入我的心肺，攪得我五臟六腑都在劇痛。

可漸漸的，那片血色褪去，眼前的一切竟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我能看清蘇蓮衣臉上陰狠的笑意，能看清那些親兵眼中嗜血的光芒。

甚至能看清容燼策馬衝來時，臉上那冷冽的神情。

我的眼睛，好了。

我輕輕放下哥哥已經冰冷的身體，緩緩站起。

我眼中淬了血的決絕，猛地從旁邊驚呆的士兵手中奪過一支火把，奮力扔向不遠處的糧草庫！

火苗猛地竄起，瞬間點燃了堆積如山的糧草！

衝天火光中，我抱著哥哥的屍體，猛然衝了進去。

身後，是容燼驚愕而又撕心裂肺的呐喊。

“夭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