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你可知延誤軍機者該當何罪？”

嚴瀟瀟這句話炸得廖策臉色慘白，連哭都忘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從小對他嗬護備至的表姐，那雙總是帶著縱容或無奈的眼睛裏，此刻隻剩下冰冷的審視和壓抑的怒火。

“表......表姐，我......”

他想辯解，想如往常一樣撒嬌求饒，卻在對上嚴瀟瀟眼中那份陌生的嚴厲時，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拿到嚴瀟瀟的手諭時，夜色已至最深沉。

我策馬趕回軍械庫，帳內燭火通明，將士們正按名冊清點連弩、整頓行囊，隻待天一亮便馳援邊境。

我剛坐下核對物資清單，帳簾就被輕輕掀開，廖策裹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

他換了身素色布衫，臉上帶著幾分刻意的愧疚，手裏還拎著一個食盒：

“賀主事，我知道白天錯扣傳信差點誤了大事，心裏實在不安，特意來給你和將士們送些點心，也算...... 也算贖個罪。”

帳內將士們麵麵相覷，我皺眉看著他，實在不信他會真心贖罪。

但軍情緊急，也懶得與他糾纏：

“廖公子不必如此，軍械庫事務繁雜，你在這裏反倒礙事，還是早些回府吧。”

“我不礙事的！”

廖策連忙上前，一把搶過我手中的名冊：

“我可以幫你核對名字，或者給將士們遞水遞糧，總不能讓你一個人忙到天亮。”

他話音未落，手裏的名冊就 “嘩啦” 一聲掉在地上，上麵的墨字被他衣擺帶起的風掃得暈開一片。

我耐著性子彎腰去撿，他卻搶先一步，慌亂中又踢翻了腳邊的兵器箱，裏麵的箭矢滾落一地，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

“對不起對不起！”

廖策手足無措地道歉，眼眶又紅了，“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想幫忙......”

“廖公子，你站在一旁就好，不必動手。”我沉聲道，示意將士們繼續幹活，自己則重新整理名冊。

可他哪裏肯安分，一會兒湊到兵器架前，指著連弩問東問西，打斷將士們的操作；

一會兒又抱怨燭火太暗，非要親自去添燈油，結果打翻了油壺，差點引燃帳簾。

我忍了數次，終於忍不住嗬止他：

“廖策！這裏是軍械庫，不是將軍府後花園，每一件兵器、每一份文書都關乎將士性命，你若真心想贖罪，就安安分分待著，別再添亂！”

他被我吼得一哆嗦，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賀衡，你何必這麼凶？我好心來幫忙，你不領情也就罷了，還這般羞辱我！”

“我沒有羞辱你，隻是不想你耽誤軍務。”我懶得再理他，轉身繼續核對物資。

折騰到後半夜，連弩和輔兵終於清點完畢，將士們靠牆小憩，我也撐著桌子閉了閉眼。

連日操勞，實在疲憊不堪，不知不覺竟睡著了。

迷迷糊糊中，我似乎感覺到有人在我身邊走動，以為是值夜的將士，便沒在意。

等我被帳外的雞鳴吵醒時，天已蒙蒙亮。

廖策正站在帳中央，指揮著幾個陌生的漢子搬運兵器，那些人穿著便服，看起來像是市井遊俠，絕非軍中將士。

“這些人是誰？”我猛地起身，心頭一緊。

“是我請來的支援呀！”廖策笑得一臉得意。

“我想著邊境戰事吃緊，將士們可能不夠用，就回府請了家裏的護衛，還托人找了鏢局的好手，他們都驍勇善戰，肯定能幫上忙！”

“胡鬧！”我又氣又急。

“軍械調運有嚴格的軍規，豈能隨意讓市井之人參與？這些人身份不明，若是混進奸細，後果不堪設想！你立刻讓他們離開！”

“賀主事你怎麼能這麼說？”

廖策委屈地噘起嘴：

“我也是為了表姐，為了邊境安穩，你怎麼總把我往壞處想？”

他正說著，外麵傳來一陣喧嘩，幾個將士捂著肚子蹲在地上，臉色慘白：

“主事...... 肚子疼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