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周明浩卻像是總算等來了救命稻草：

“李主任！這、這是我太太林薇......項目具體的方案和技術細節，都是她主要負責的......”

他越說，聲音越小，一副窩窩囊囊的模樣。

婆婆倒是完全不怯場：

“......李主任您是不知道，我們家祖墳風水那可是頂好的！當年就有風水先生說過，那是藏風聚氣的寶地，後代肯定出大官，發大財！您看，這不就應驗了？我兒子公司這就要跟市裏合作了......”

公家幹部最忌諱在正式場合說這個，我連忙打斷她。

“李主任，抱歉，是我來晚了。上午陪我先生回了趟老家祭祖，路上發生了一點小意外，所以來遲了......”

牆上時鐘的指針指向兩點。

李主任自然明白，這句來晚了，是給雙方的一個台階。

可他還沒說話，那邊的婆婆又不願意了。

“李主任您別聽她瞎說！什麼小意外？就是她祭祖的時候對祖宗不恭敬，手機響了還不肯磕頭認錯！肯定是惹祖宗生氣了！”

一邊說，還一邊快步走到會議桌旁，從布包裏掏出了一把花生、幾顆糖。

“李主任，您別見怪，這是我們祭祖用的貢品，沾了祖宗福氣的！您嘗嘗，保佑您官運亨通！”

李主任瞬間沉下臉，猛然站起身，椅子腿和地麵摩擦，發出一陣尖銳刺耳聲音。

“夠了！”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林經理！我原本很看好你們公司的專業能力和方案！但我沒想到，你們把商務會談，當成什麼？家庭聚會？還是封建迷信宣傳現場？！”

他的目光掃過周明浩，最終又落回我身上。

“帶著老人孩子來這裏打感情牌？甚至搞這些......這些烏煙瘴氣的東西！這是對我，對招商局，極度不尊重的行為！”

我急了，連忙上前一步：

“李主任，您聽我解釋......”

“不必解釋了！”

李主任抬手打斷，語氣斬釘截鐵。

“看來我們對專業和誠信的理解有很大偏差。這次合作，我們需要再慎重考慮考慮了！”

說完，他拂袖而去。

會議室的門被重重關上，徒留一室死寂。

全沒了。

幾個月的心血，公司騰飛的關鍵機會，沒了。

我猛地轉頭，狠狠瞪向婆婆。

她卻先發製人：

“都怪你！肯定是你上午祭祖的時候心不誠，惹得祖宗發怒了！降罪下來了！這才把到手的生意搞黃的！你個喪門星！掃把星！存心要毀了我們周家！”

她越罵越起勁，周明浩一臉慘白地站在旁邊，看看我，又看看他媽。

最終頹然低下頭，雙手插進頭發裏，一副痛苦卻又無能為力的窩囊相。

周明宇被母親的突然爆發嚇了一跳，他縮了縮脖子，伸手剝了顆花生，佯作事不關己。

一家子極品嘴臉。

我氣到雙手渾身顫抖，腦子裏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但下一秒，一股奇異的冰冷席卷周身，又將那斷掉的弦，迅速接了回去。

我忽然笑了。

不是怒極反笑，是，發自內心的笑。

離婚止損算什麼。

頂天地裏的好女人就要把失去的東西一點點全都拿回來。

我走上前，主動伸手，挽住了婆婆手臂。

聲音放得異常溫和，帶著順從懊悔：

“媽，您別生氣，您千萬別氣壞了身子。您說得對......可能，可能真是我上午不小心，衝撞了祖宗，才惹得祖宗不快，降下了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