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結婚三年,蘇倩除醉酒外從未主動,甚至不讓顧林川碰她。
就在顧林川生日的那天晚上,深夜回家且微醺的她將顧林川撲倒在地。
就在顧林川麵心歡喜時,他看到了蘇倩潔白的脖頸處的些許吻痕。
“顧林川,今晚我高興,這是獎勵你的。”
顧林川臉色難看,第一次感到蘇倩惡心的他將其推開。
蘇倩一愣。
“別擺出一副臭臉,我說過,和你結婚,隻是因為你長的像他而已。”
“否則,以你的身份,又豈配成為蘇家的贅婿?”
蘇倩踩著高跟鞋轉身離開。
“叮!”
就在蘇倩剛剛離開,顧林川的手機響起。
顧林川打開手機一看,是有人艾特了他。
而那人,正是蘇倩的白月光,薛浩。
薛浩是三個月前回國的。
當時蘇倩或許是為了氣薛浩三年前的不辭而別,將顧林川帶去與薛浩見麵。
薛浩則熱情的加了顧林川微信。
至此,顧林川與薛浩從未聯係,也未見過麵。
而今天,是第一次收到薛浩的朋友圈消息。
“今天,她終於原諒了我,而且還答應了我的求婚。”
“作為獎勵,我送了她草莓。”
在下方,是蘇倩躺在床上妖嬈的照片。
看著朋友圈的消息,顧林川將手機緊握。
難怪她說今天心情好,原來是與薛浩破鏡重圓了。
顧林川躺在地板上,冰冷的瓷磚透過薄薄的襯衫刺入骨髓,蘇倩的話語像刀子一樣反複切割著他的心。
三年前,他一次偶然的機會在酒吧遇到了失戀獨自一人喝悶酒的蘇倩。
當時的蘇倩已經喝的不省人事,被一些小混混圍住。
顧林川出於好心,便救下了她。
在將其送到酒店後,本想離開的顧林川卻被蘇倩認成了薛浩,將其壓在了身下。
一覺醒來,蘇倩這才知道自己認錯了人。
同時,蘇家千金被陌生男子帶到酒店的新聞傳的滿城皆是。
或許是蘇家為了臉麵,又或許是因為蘇倩需要心靈的慰藉,她提出了要與顧林川結婚。
蘇倩作為蘇城第一美女,換作任何一個男人都無法拒絕。
而顧林川,也為了心中的那份擔當,選擇了與蘇倩結婚。
結婚的當天晚上,蘇倩便告訴顧林川,她隻是將我當作薛浩的替身。
隻要薛浩回來,她便會與顧林川離婚。
當時的顧林川,隻是將這一切當作了玩笑。
在顧林川看來,薛浩不辭而別,隻要他對蘇倩足夠好,蘇倩總有一天會接納我。
那時的顧林川,天真地以為真心能融化堅冰。
三年裏,顧林川每天早起為她煮咖啡,記住她每一個喜好,甚至放棄了自己的事業,隻為陪在她身邊。
可蘇倩的眼神始終透過顧林川,望向那個不存在的影子。
她的笑從不屬於顧林川,隻在他模仿薛浩的舉止時,才施舍般亮起一絲光彩。
無數個夜晚,顧林川獨自坐在客廳,聽著她臥室裏傳來的哭泣聲——她喊著薛浩的名字,而他隻能攥緊拳頭,咽下所有苦澀。
甚至在她多次喝醉酒後,也是將顧林川當作薛浩。
待醒來後,又是怒斥顧林川趁人之危。
現在躺在這冰冷的地板上,瓷磚的寒意刺進骨頭,卻不及她話語的萬分之一痛。
蘇倩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樓梯口,留下滿室死寂。
顧林川蜷縮起身子,回憶如潮水般湧來。
結婚第一年,他悄悄準備了周年禮物,她卻隨手丟進垃圾桶,冷冷道:“別做這些無謂的事,你不是他。”
那一刻,顧林川的心像被碾碎,卻還強撐著笑容。
就在半年前,顧林川還曾為了救她發生車禍,丟掉了一顆腎。
地板冰冷的觸感順著脊椎蔓延,與半年前車禍後腎臟被摘除的位置隱隱呼應,那是一種被活生生剜去一部分的空洞痛楚。
喉嚨裏堵著腥甜的鐵鏽味,顧林川用力咽下去。
可笑的是,顧林川竟還抱著一絲幻想,以為生日她會記得——哪怕隻是一句祝福。
可等待他的,是脖頸上的吻痕和薛浩的求婚宣告。
顧林川閉上眼,蘇倩那句“你隻是替身”在腦中反複回響,像鈍刀割肉。
或許,從一開始就是錯。
該醒了,顧林川。
這場持續了三年的高燒,是時候退去了。
她蘇倩是刻進骨血裏的毒,剜掉,才能活。
顧林川拿出手機,發出一條信息:“七天後,出發。”
2
其實,顧林川從幾天前就收到了國外醫療研究院的邀請,隻是他放不下蘇倩,故而一直有所猶豫。
可如今,那清晰奪目的吻痕,冰冷的話語,徹底讓他下定了決心。
手機屏幕的幽光映著顧林川失血般的臉,指尖殘留著發送信息後的餘顫。
次日,顧林川來到公司準備辭職。
他拿著辭職報告,來到了蘇倩的辦公室門口。
“蘇總,你這般出爾反爾,就不怕我將你故意挖走顧先生腎臟的事情告訴他嗎?”
故意挖走?
什麼意思?
我腎缺失,不是因為車禍嗎?
站在辦公室門口,我愣在了那裏。
“李院長,我勸你把嘴閉上,不就是錢嗎?我會給你,可你若是讓顧林川知道此事,我不介意讓你永遠消失。”
“而且,當時薛浩情況緊急,急需要做腎臟移植手術,我也是迫不得已。”
“就算顧林川知道,他也會理解我的,畢竟,他是那麼的愛我。”
顧林川僵立在門外,指尖的辭職報告簌簌作響,紙張的摩擦聲在死寂的走廊裏被無限放大。
門縫裏滲出的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鐵釺,狠狠捅進他耳中,再沿著神經灼穿四肢百骸。
他聽見自己全身的血液在瞬間凝固、倒流,最終轟然衝上頭頂,又在心臟被無形巨掌狠狠攥緊的窒息感裏,冰雹般砸落回腳底。
那冰冷的瓷磚地,此刻仿佛成了無底深淵,要將他吞噬。
半年前那場“意外”的車禍......刺耳的刹車聲、金屬扭曲的巨響、肋骨斷裂的劇痛,還有醒來後醫生告知他因撞擊導致左腎粉碎性破裂必須摘除時,蘇倩那雙盛滿“心疼”的淚眼......
原來都是精心編織的謊言!
每一個細節,每一次她“心疼”的撫摸,都裹著淬毒的蜜糖!
門內,蘇倩冰冷的聲音還在繼續,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和一絲殘忍的篤定:“......錢,下午就會到你海外賬戶。”
“至於顧林川?”
“嗬,一個替身罷了,就算他知道了真相,以他那條可憐蟲對我的癡心妄想,你覺得他會恨我?”
“還是會像條狗一樣,繼續搖尾乞憐?他隻會理解我,原諒我,畢竟......他‘愛’我愛到連命都可以不要,不是嗎?一顆腎,換薛浩的命,值了。”
那聲輕蔑的“嗬”,像淬毒的冰針,精準刺入顧林川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最深處。
原來,他三年如一日捧出的滾燙真心,在她眼中,不過是低賤到塵埃裏的“癡心妄想”和“搖尾乞憐”。
原來,他豁出性命去救她,連帶著失去一顆腎臟的沉重代價,在她衡量得失的天平上,竟輕飄飄地化作一句“值了”,隻為了換另一個男人的命!
左腎的位置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撕裂般的幻痛,比車禍當日的劇痛更甚百倍。
那不是生理的痛,是靈魂被徹底碾碎、信仰被連根拔起後,血肉模糊的廢墟裏翻湧出的滔天恨意和極致的羞辱感。
他緊握著辭職報告的手,指節因過度用力而青白凸起,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卻渾然不覺。
蘇倩那句“他隻會理解我,原諒我”如同魔咒,在他腦中瘋狂盤旋、撞擊,每一次回蕩都濺起新的血浪。
三年來的隱忍、付出、卑微的等待,甚至不惜放棄前途隻為守護她的決心......
在這一刻,都變成了天底下最荒謬、最諷刺的笑話!
他像一個赤身裸體被推上祭壇的祭品,不僅被獻祭了血肉,連靈魂都被無情地踩在腳下反複踐踏嘲弄。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是保安例行巡邏。
“顧經理!”
保安恭敬的像顧林川打著招呼。
而這一聲顧經理,也是使得辦公室內的蘇倩一驚。
3
顧林川趁機也是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當顧林川看著李院長,他故意裝出一副不知情的模樣:“李院長,你怎麼在這?”
看著我突然出現,蘇倩與李院長臉上明顯露出一絲慌張。
“我,我......”
就在李院長太過緊張不知道如何回答時,蘇倩已是恢複了鎮定,她一如既往的語氣冰冷,出聲道:“李院長隻是來送你的體檢報告的!”
“對,對,我是來送顧先生的體檢報告的。”
李院長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畢竟腎臟捐獻並未經過我的同意,他們這屬於販賣器官,李院長還是有所擔憂的。
“體檢報告?在哪裏?我看看......”
我目光盯著李院長,他額頭的汗珠更多,臉色也是變得有些蒼白。
“體檢報告,體檢報告......”
一時間,李院長說不出話來,隻能餘光瞄向蘇倩,似是詢問著該怎麼辦!
“顧林川,檢查報告顯示你沒什麼問題,倒是你,突然闖進我辦公室,是有什麼事嗎?”
蘇倩連忙轉移話題,語氣不佳,臉色甚為難看的看著顧林川。
“沒什麼大事,隻是來辭職的。”
“辭職?好端端的為什麼要辭職?”
蘇倩一愣,皺眉看著顧林川。
“可能是上次車禍的後遺症吧!總覺得身體有些不適,為了不影響工作,還是辭職吧!”
顧林川說著,故意將“車禍”二字提了個音調,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刺向蘇倩和李院長。
蘇倩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但轉瞬即逝,她強自鎮定,甚至刻意挺直了脊背,用一種混合著不耐與施舍的語氣道:“身體不適就好好休息,請什麼長假?”
“公司項目正在關鍵期,你身為部門經理,這個時候撂挑子,合適嗎?把報告拿回去,我給你批一周假,夠了。”
她伸手,不是接報告,而是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要將那疊紙推回顧林川懷裏。
那姿態,仿佛在打發一個不懂事的下屬,而非一個剛剛得知自己被枕邊人活生生算計掉一顆腎臟的丈夫。
顧林川的手卻紋絲不動。辭職報告像一塊冰冷的鐵板,隔在兩人之間。
他看著蘇倩那雙曾經讓他沉溺、此刻卻隻剩下虛偽和算計的眼睛,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也極冷的弧度。
“蘇總,”他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像淬了冰的鋼針,“我想你誤會了。我不是請假,是辭職。即刻生效。”
那“即刻生效”四個字,斬釘截鐵,帶著一種斬斷過往一切的決絕。
蘇倩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發顫。
她似乎沒料到顧林川會如此強硬地拒絕,更沒料到他平靜外表下那深不見底的寒意。
她試圖從他眼中找到一絲熟悉的、屬於那個卑微“替身”的猶豫或痛苦,卻隻看到一片深沉的、望不見底的寒潭。那裏麵沒有憤怒的咆哮,沒有卑微的乞憐,
隻有一種徹底心死後的冰冷和......某種讓她心底驟然發毛的、未知的東西。
“顧林川!你......”
她提高了音量,試圖用慣常的威壓挽回失控的局麵,聲音裏卻泄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4
李院長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額頭上的冷汗小溪般往下淌,他縮著脖子,恨不能把自己嵌進牆壁裏,生怕顧林川下一刻就把矛頭指向他。
顧林川卻不再看他們。
他手腕一翻,那份辭職報告“啪”地一聲,被輕輕放在蘇倩那張寬大的、象征著權力與財富的紫檀木辦公桌上。
紙張邊緣,恰好壓住了蘇倩剛剛簽過的一份文件。
動作幹脆利落,沒有絲毫留戀。
“後續的交接事宜,我會和助理處理。”
顧林川的聲音依舊平穩,仿佛在談論一件與己無關的公事,“至於我的‘身體’......”
他頓了頓,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自己左腹的位置,那裏,缺失的腎臟曾是他愚蠢付出的鐵證,“就不勞蘇總和......李院長費心了。”
他刻意在“李院長”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李院長渾身一哆嗦,差點癱軟在地。
說完,顧林川沒有再看蘇倩那張因震驚、錯愕和某種被冒犯的憤怒而扭曲的臉,也沒有理會李院長那副如喪考妣的模樣。
他轉過身,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柄終於脫鞘而出的利劍,帶著一身洗不淨的傷痛和無盡的寒意,一步步走出了這間曾象征著他三年屈辱婚姻的辦公室。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隔絕了蘇倩可能爆發的咆哮和李院長劫後餘生般的粗喘。
“蘇總,他該不會知道了吧?”
李院長一臉擔憂,心中忐忑不安。
蘇倩不屑的瞥了李院長一眼:“慌什麼?他就算知道了又如何?”
言罷,她目光深邃看著門口的方向,心道:顧林川,既然你執意辭職,那你的職位便有薛浩代替吧!
走廊的光線有些晃眼,但顧林川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他穿過那些或好奇或同情的目光,徑直走向電梯。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碎了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往。
左腎處那早已愈合的傷口,此刻卻像被重新撕裂般疼痛,提醒著他那場精心設計的背叛和掠奪。
電梯門緩緩關閉,狹小的空間裏隻剩下他一個人。
冰冷的金屬牆壁映出他蒼白的臉和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
他看著鏡中的自己,那裏麵不再有對蘇倩的半分癡迷,隻有一片燃燒過後的灰燼,以及從灰燼深處悄然爬起的、冰冷而堅硬的決心。
他拿出手機,屏幕上還殘留著昨晚薛浩那條炫耀的朋友圈截圖。
指尖劃過冰冷的屏幕,停留在那個標記著“七天後出發”的確認信息上。
七天。
足夠他處理完這裏的一切,斬斷所有不該有的牽連。
電梯下行,數字不斷跳動。
顧林川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最後一絲屬於過去的軟弱,徹底消散無蹤。
夜晚,蘇倩剛剛回到家中。
她態度冷漠的對顧林川說道:“既然你執意要辭職,那你的工作以後便由薛浩接替,你明天去和他做接替工作。”
“好。”
顧林川的回答,使得蘇倩一怔。
顧林川這是怎麼了?
平常提起薛浩,他都會麵帶不滿,可今日卻出奇的平靜。
難道他真的知道了什麼?
5
不知為何,蘇倩心中竟有些慌亂。
她不是怕事情暴露,反倒是害怕顧林川會離開她。
“還有......”
蘇倩還想說些什麼,她放在桌上的手機響起。
顧林川清晰看到,那屏幕上正是顯示著薛浩的名字。
換做以往,蘇倩會當著顧林川的麵接電話,可這次,她卻是神情緊張的看了顧林川一眼,而後走到一旁。
幾分鐘後,蘇倩又回到了顧林川麵前,對其說道:“我有事出去一躺,你身體不好,就早點休息吧!”
除了車禍後的那兩周外,這是蘇倩難得主動關心顧林川。
換作以前,顧林川會感到無比的感動,認為自己的真心打動了蘇倩。
可如今,他已然不會這麼想了。
他知道,蘇倩是害怕自己知道了一切,她這麼做,隻是為了安撫自己罷了!
“我知道了,對了,這有份文件需要你簽一下。”
蘇倩著急出門,對於顧林川遞給她的文件看也未看,直接簽了字。
之後,她便立刻出門。
顧林川苦笑。
隻要是薛浩的事,蘇倩便會將一切都拋之腦後。
不過,這一切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顧林川讓蘇倩簽的文件,正是離婚協議書。
蘇倩一整晚都未曾回來。
清晨的陽光透過薄紗窗簾,在地板上投下冰冷的光斑。
顧林川在空蕩的客臥醒來,身側床鋪冰冷平整,昭示著昨夜蘇倩徹夜未歸。
他起身,動作間左腹那缺失器官的位置依舊傳來一陣熟悉的、尖銳的幻痛,像是無形的烙鐵在提醒他過往的愚蠢。
客廳裏傳來細微的響動。
顧林川走出去,隻見蘇倩正坐在餐桌旁,妝容精致卻難掩眼底的疲憊,顯然剛從外麵回來。
看見他,她臉上掠過一絲極快的不自然,隨即被慣常的冷漠覆蓋。
“醒了?”
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端起咖啡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李院長那邊......早上聯係過,你的術後恢複報告很穩定,不用擔心。”
她試圖用公事化的語氣掩蓋什麼,目光卻下意識避開了顧林川的直視。
顧林川沒有回應她的“關心”。
“對了,你今天和我一起去公司,然後將工作交接一下。”
我點點頭,並未多說什麼。
公司,我原本的辦公室中。
蘇倩簡單進行了交代後,便隻留下我和薛浩兩個人在辦公室裏。
“顧林川,沒想到你會主動離開,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不過,這還不算完,蘇倩是我的,她的一切都是我的,就連你的腎,也是我的。”
薛浩的話語帶著赤裸裸的挑釁和得意,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狠狠紮向顧林川的痛處。
但顧林川隻是靜靜站著,臉上沒有絲毫波瀾,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裏連一絲漣漪都未泛起。
他微微側身,目光掠過薛浩那張因炫耀而扭曲的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那裏沒有一絲暖意,隻有無盡的壓抑。
“說完了?”
顧林川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像一潭死水,沒有絲毫起伏,“那就開始交接吧。文件在桌上,自己看。”
6
薛浩臉上的得意僵了一瞬,似乎沒料到顧林川會是這般反應。他向前一步,試圖用身高優勢壓人,聲音拔高了八度:“你以為裝聾作啞就能逃避?蘇倩昨晚就在我那兒,她親口說......”
顧林川卻抬手打斷了他,動作利落得沒有半分遲疑。“我不關心。”
他語氣冰冷,字字如冰錐,“你的私事,留著給她彙報吧。現在,我隻做我該做的。”
辦公室的空氣仿佛凝固了,紫檀木桌麵上殘留的文件邊緣,在慘白的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顧林川徑直走向角落的檔案櫃,指尖劃過一排排文件夾,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像是在清算過往的塵埃。
他抽出一份標著“項目清單”的文檔,隨手拋到薛浩麵前的桌上。
“客戶名單、合同細則、資金流向,都在這裏。”
顧林川的聲音不帶感情,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工具。
“不懂就問助理,別浪費我的時間。”
薛浩被這公事公辦的姿態噎住,臉上一陣青白。
他抓起文件,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還想說什麼,卻見顧林川已轉身走向門口。
那背影挺直如鬆,每一步都踏得沉穩而決絕,左腹的幻痛似乎成了無聲的鼓點,催著他遠離這片肮臟的泥潭。
“顧林川,你有什麼可囂張的?我實話告訴你,蘇倩告訴我,說你不行,也是,沒有了一個腎,你又怎會行呢?”
顧林川握住冰涼金屬門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那細微的骨節繃緊,像是要將某種翻湧的、足以焚燒理智的暴戾硬生生撚碎在掌心。
左腹深處那早已愈合的傷口,仿佛被薛浩淬毒的言語狠狠剜開,尖銳的幻痛瞬間炸裂,沿著脊椎瘋狂上竄,直衝顱頂。
冰冷的麻痹感瞬間蔓延至指尖,又化作滾燙的岩漿在血管裏奔湧,幾乎要衝破那層強行維持的、薄冰般的平靜。
他背對著薛浩,寬闊的肩線繃得如拉滿的弓弦,每一寸肌肉都在無聲地戰栗,卻又被一股更強大的、冰寒刺骨的意誌死死壓製。
走廊慘白的燈光從門縫邊緣擠進來,勾勒著他僵硬的側影,像一尊即將被怒火撕裂、卻又被嚴寒瞬間封凍的雕像。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隻有空氣裏彌漫著薛浩得逞後粗重的、帶著嘲弄的呼吸聲。
然後,顧林川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了身。
那動作不帶一絲火氣,卻帶著一種山嶽傾軋般的沉重感。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表情,隻是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此刻徹底化為兩潭凝固的玄冰。
“怎麼?動怒了?有種就打我啊!”
“我告訴你,蘇倩愛的人是我,你一輩子是我的替身,識趣的話就盡快與蘇倩離婚,離開蘇家。”
顧林川拳頭緊握,就要忍不住發怒。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被人在外麵推開,蘇倩踩著高跟鞋,邁著修長美腿走了進來。
“沒什麼,隻是我有些地方不懂想問問林川,可他卻好像不耐煩的樣子。”
看到蘇倩進來,薛浩立刻搶先說著。
7
蘇倩的視線如同冰冷的探針,精準地在顧林川緊握的拳頭上停頓了一瞬,又飛快地掃過薛浩那張竭力維持無辜卻難掩得意的臉。
她沒有立刻回應薛浩的惡人先告狀,而是徑直走到辦公桌前,將手中的文件夾“啪”地一聲輕放在紫檀木桌麵上,打破了空氣中粘稠的惡意。
“薛浩,”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目光銳利地釘在薛浩身上。
“項目交接需要的是專業和效率,不是閑聊。不懂的部分,按林川說的,找助理。”
薛浩臉上那點偽裝的無辜瞬間凍結,像是被當眾抽了一記耳光,青白交錯。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辯解什麼,卻被蘇倩那毫無溫度的眼神逼了回去。
顧林川緊握的拳頭,在蘇倩話音落下的刹那,幾不可察地鬆開了幾分。
左腹深處那因暴怒而沸騰的幻痛,被一種更深的、近乎荒誕的冰冷所取代。
果然,即便是這種拙劣的謊言,她也選擇用工作來粉飾,連一絲為他澄清或斥責薛浩的意願都沒有。
她維護的,從來隻是表麵上的“平靜”,或者說,是薛浩那點可憐的自尊。
他不再看那兩人之間無聲的較量,仿佛剛才那場淬毒的羞辱和此刻的虛偽對峙,都不過是背景裏無意義的雜音。
“好了,林川,你先出去吧!剩下的由我給薛浩說。”
我點了點頭,轉頭離開。
就在關上門的那一瞬間,我聽到了辦公室內的聲音。
“別這樣,他還沒走遠呢!”
“怕什麼,你著急將他趕出去,不就是想和我單獨在一起嗎?”
“可......”
緊接著,辦公室中便傳出輕微響動以及喘息聲。
站在門口的顧林川拳頭緊握,記憶湧上心頭。
三年前,他剛與蘇倩結婚,蘇倩便安排他進了公司。
又一次,蘇倩看到了薛浩在國外交女朋友的消息,她很是難過,將我按在了她的辦公桌上。
她一邊上下起伏,一邊還嘴中喊著薛浩的名字。
如今,隻不過替身換做了正主。
顧林川麵無表情,快速離開了公司。
他開始收拾著自己的行禮。
晚上,蘇倩給他打來電話:“我要出差五天,這段時間你照顧好自己。”
“寶貝,我洗好了,你去洗吧!”
這時,電話那頭又是傳來薛浩的聲音。
蘇倩麵露緊張,連忙解釋道:“你別誤會,隻是出差的地方酒店沒房了。”
出差?沒房?
蘇倩,你這種自欺欺人的謊言不覺得搞笑嗎?
其實顧林川也明白,蘇倩是習慣了他,也放不下薛浩。
隻是,這不是古代,感情是自私的。
一妻多夫,那更是不可能的事。
顧林川果斷掛斷了電話。
蘇倩聽著電話中的忙音,她正要責備薛浩,薛浩卻已經在身後抱住了她。
親吻著她的耳朵,蘇倩心中的怒意也是迅速煙消雲散。
她轉過身,將手機放下,而後雙手勾在了薛浩脖子上。
一個小時後,就在顧林川在院中燒毀自己與蘇倩有關的一切時,蘇倩打來了電話。
她再次向顧林川解釋著。
顧林川隻是簡單的回複了一個“哦”,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8
電話那頭,蘇倩心中不禁有些不安,就好像什麼珍貴的東西離她而去了一般。
兩天後的晚上,顧林川手機再次“叮當”一響。
他打開一看,依舊是薛浩艾特他發的朋友圈。
“多年未見,她身材還是這麼好,她知道我喜歡海邊,特意放下工作陪我出來旅遊。”
在下方,是蘇倩穿著比基尼慵懶的躺在沙灘上的照片。
曾經,我多次提出想與蘇倩出去旅遊,都被蘇倩以工作為由拒絕,而且她還曾堅決的告訴我,她不喜歡水,更不喜歡海邊。
如今看來,不是她不想去,隻是陪她去的人不是薛浩而已。
顧林川盯著手機屏幕,那刺目的照片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刺入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口。
海風拂過蘇倩慵懶的身影,陽光在她肌膚上跳躍,每一寸都浸透著薛浩炫耀的得意——這畫麵撕裂了所有自欺欺人的偽裝。
他指尖冰涼,手機仿佛化作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猛地甩開它,任由它跌落在冰冷的地板上,發出一聲空洞的悶響。
窗外夜色如墨,院子裏那堆焚燒殆盡的灰燼還殘留著微弱的火星,在風中明明滅滅,像他最後一絲希冀的餘燼。
曾幾何時,他也幻想過與蘇倩並肩站在海邊,聽潮聲低語,看落日熔金,可她的拒絕如冰封的利刃,如今卻為薛浩融化。
左腹的舊傷又開始隱隱作痛,那幻痛不再尖銳,而是化作一種沉鈍的、幾乎將他吞噬的麻木,沿著脊椎蔓延,將每一寸血肉都釘在背叛的十字架上。
他緩緩起身,動作僵硬如提線木偶,走向早已收拾妥當的行李箱。
箱子裏寥寥幾件衣物,是他僅存的尊嚴。
手指撫過箱麵冰冷的拉鏈,記憶如潮水倒灌——新婚時蘇倩的笑靨、辦公桌上她喚著薛浩名字的喘息、電話裏拙劣的謊言......
一切碎片在腦中瘋狂旋轉,最終定格為朋友圈裏那片刺眼的蔚藍。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夜風裹挾著灰燼的焦糊味鑽入鼻腔,辛辣而窒息。
沒有猶豫,他提起箱子,邁步走向玄關。
腳步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回響,每一步都像踏碎一個虛幻的泡影。
門鎖“哢噠”一聲輕啟,冰冷的夜風撲麵而來,卷走屋內最後一絲暖意。
他頭也不回地跨出門檻,將那個充滿謊言與屈辱的世界徹底隔絕在身後。
路燈昏黃的光線拉長他孤寂的影子,投在空蕩的街道上,宛如一具行屍走肉,卻又透著一種決絕的、近乎毀滅的重生。
遠處城市燈火闌珊,喧囂而陌生,他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那是一種被掏空後的、冰封的解脫。
離開蘇家別墅,顧林川隨便找了地方暫且住下。
距離離開這個城市還有四天時間,顧林川打算就在這裏度過。
這段時間中。
第一天,顧林川再次收到了薛浩發來的消息。
“顧林川,蘇倩折騰了我一晚上,真的好累,你看她睡的多香。”
對此見怪不怪,顧林川無動於衷。
第二天,薛浩發來了視頻。
視頻中,蘇倩慢慢向薛浩爬去,而後腦袋一上一下。
9
我緊緊握著手機。
蘇倩,堂堂女總裁,就如此作賤自己嗎?
我將視頻與一切都保存下來。
若是之後蘇倩反對離婚,這些都將成為證據。
當然,還有一段很重要的錄音,那便是之前蘇倩與李院長在辦公室的對話。
第三天晚上,蘇倩給我打來電話。
“林川,我明天就會回來,我給你準備了驚喜哦!”
不知為何,蘇倩從前一直對我不冷不熱,可自從三個月前薛浩回國後,她便時不時對我很熱情。
或許,是因為愧疚吧!
又或許,她既想與薛浩保持著那層關係,又不想與我離婚吧!
可如果是這樣,薛浩向她求婚時,她為何不拒絕?
不過,這些與顧林川已經沒有了絲毫的關係。
還是簡單的一個“哦”字,顧林川再次掛斷了電話。
蘇倩越加覺得顧林川有些奇怪,平常打電話,顧林川恨不得與她煲個電話粥,可如今,卻是如此的敷衍。
心中有所忐忑的蘇倩當晚拒絕了與薛浩的纏綿。
次日一早,她便訂了最早的飛機趕回。
下飛機後,當司機接到她的那一刻,她立刻命司機趕回蘇家別墅。
而這時,薛浩卻是摟著她的腰說道:“我們先去公司再來一次?”
“不行,我總覺得顧林川最近有些奇怪,你去公司等我,若是沒什麼事,我再去公司找你。”
薛浩聽聞此言,眼中閃過一絲不滿,可還是笑著說道:“好,就聽你的。”
半個小時後,蘇倩回到了蘇家別墅。
剛進家門,她就開始叫著顧林川的名字。
可空蕩蕩的房間中,卻沒有絲毫的回應。
由於蘇倩一直將顧林川當作保姆的緣故,家中也並未請保姆。
蘇倩心中越加的不安,她走上樓去,來到了顧林川的房間。
房間中,她與顧林川唯一的合照已不知去向。
衣櫃中,顧林川僅有的幾件衣服也是不翼而飛。
窗台上,落下一層塵土,可見房間中已經很久沒有人回來過。
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他......
不可能,他這麼愛我,不會離開我的。
蘇倩想著,立刻調查家裏的監控,監控顯示顧林川早在兩日前的晚上便拉著行李離開。
看著監控中顧林川離開的背影,蘇倩立刻撥打著顧林川的電話。
可電話始終顯示無人接聽。
再打到最後,直接變成了關機。
蘇倩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冰冷的“嘟嘟”聲仿佛還在耳膜裏回蕩,最終被那聲無情的“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徹底掐斷。
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比任何一次商業談判失利都更讓她窒息。
她不死心,一遍又一遍地重撥,屏幕上冰冷的“顧林川”三個字像針一樣刺著她的眼睛,回應她的卻始終是那個冰冷的機械女聲。
“混蛋!顧林川你什麼意思!”
她猛地將手機摜在柔軟的床墊上,昂貴的機身彈跳了一下,屏幕朝下,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空蕩蕩的別墅此刻顯得格外巨大而冰冷,曾經被她視為理所當然的、顧林川打理的井井有條的每一個角落,此刻都透著一種令人心慌的陌生感。
10
窗台上的灰塵清晰可見,那是顧林川離開後無人觸碰的證明。衣櫃裏屬於他的空間空了大半,隻剩下幾個孤零零的衣架,無聲地嘲笑著她的後知後覺。
“不會的…他不會真的走的…”
蘇倩喃喃自語,像是要說服自己。
她跌跌撞撞地衝下樓,目光急切地掃視著客廳、廚房,仿佛顧林川隻是像往常一樣在某個角落安靜地待著。
可目光所及,隻有一片令人心慌的整潔——那是顧林川離開前最後整理過的痕跡,幹淨得沒有一絲煙火氣,也徹底抹去了他存在的證據。
她甚至神經質地打開了冰箱,裏麵隻有幾瓶孤零零的礦泉水和一些速凍食品,那些顧林川會為她提前準備好的新鮮食材和溫好的湯羹,早已消失無蹤。
她頹然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著沙發,巨大的茫然和無措淹沒了她。
“顧林川…你到底在哪…”
她把臉埋進膝蓋,第一次清晰地感覺到一種名為“失去”的恐懼正瘋狂啃噬著她的神經。
那個被她當作背景板、習慣性依賴的男人,似乎真的帶著他所有的痕跡,從她的世界裏消失了。
這份“珍貴的東西”的離去感,從未如此刻般真實而尖銳。
她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後的決斷,不行,她得找到他!
她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失去他!
蘇倩掙紮著爬起來,開始翻找通訊錄,撥打著每一個可能知道顧林川下落的人的電話。
然而,回應她的不是茫然不知,就是禮貌的推脫。
顧林川,這個在她生活中存在了那麼久的人,竟然像一滴水蒸發在空氣中,消失得如此徹底。
就在她翻找抽屜試圖尋找線索時,一個印著律師事務所抬頭的牛皮紙信封,冰冷而突兀地滑落在地板上。
就在她準備打開看看時,薛浩的電話適時地打了進來,鈴聲在死寂的空間裏顯得格外刺耳。
她接通了電話。
“我剛才在辦公室不小心用開水燙傷了腳,你能來看看我嗎?”
聽到薛浩燙傷了腳,蘇倩對顧林川的著急似乎再次拋開了腦後。
她連忙朝著公司趕去。
可衝進辦公室的那一刻,她卻未曾看到薛浩的身影。
就在她焦急且疑惑時,薛浩猛然從身後抱住了她。
“你,你的腳?”
蘇倩這時才發現,薛浩根本沒有受傷。
之所以打電話叫她來,隻不過是想把她從顧林川身邊叫出來而已。
隻是薛浩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顧林川早已不知去向。
“我的腳沒事,我隻是太想你了。”
薛浩說著,便開始親吻蘇倩的耳垂。
然而,蘇倩此刻又是想起了顧林川。
毫無心情的她推開了薛浩。
薛浩一愣。
之前隻要他想要,蘇倩會立刻滿足他。
可今天卻是一反常態。
一定是顧林川那個廢物對蘇倩說了什麼。
想到這裏,薛浩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蘇倩對此並未察覺到,她輕輕撫摸著薛浩的臉龐,柔聲道:“對不起,顧林川聯係不到了,我有點擔心,所以才......”
聽聞蘇倩此言,薛浩嘴角微揚,露出一絲得意。
顧林川,你終於識趣離開了。
11
“你是說顧林川聯係不到了?可能他是想到自己配不上你,所以才離開的吧!”
“這樣豈不是更好,我們結婚,然後永遠在一起。”
聽著薛浩的話。
蘇倩一時間陷入了沉思。
何曾幾時,她也想過與顧林川離婚,與薛浩在一起。
可直到顧林川真的消失,她卻十分不舍。
她是愛薛浩,可她卻無法做到與顧林川離婚。
因為,不知何時,她已經習慣了顧林川的存在。
或許,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可能已經真正愛上了顧林川。
“薛浩,對不起,雖然我喜歡你,可顧林川才是我真正的丈夫,我們就這樣不好嗎?”
薛浩臉上的溫柔瞬間凍結,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慍怒。
“顧林川?又是顧林川!”
他幾乎是咬著牙擠出這幾個字,箍著蘇倩的手臂猛地收緊,力道大得讓她吃痛。
“你在我懷裏,心裏想的卻是那個廢物?他聯係不上關你什麼事?他走了不正合你意嗎?以後我們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難道你忘了?我們在床上是多麼的愉悅,那種體驗,顧林川可以給你嗎?”
蘇倩被他突如其來的怒火和手臂的鉗製弄得有些發懵,下意識地想掙脫:“薛浩,你弄疼我了!不管怎麼說,顧林川都是我的丈夫。”
“丈夫?”
薛浩嗤笑一聲,眼神陰沉得可怕,他強行扳過蘇倩的身體,迫使她麵對自己。
“他算哪門子丈夫?一個吃軟飯的窩囊廢罷了!這三年來,他給過你什麼?真正能讓你快樂的人是誰?是我!”
“而且,你與我在一起的時候,可曾想過他是你丈夫了?”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占有欲,“看著我,蘇倩!現在,立刻!忘掉那個廢物!他最好永遠都別回來!”
蘇倩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陰鷙和瘋狂驚得心頭一悸,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控的一麵。
她試圖解釋自己並非留戀顧林川,隻是這突如其來的消失讓她感到不安和失控,可薛浩根本不給她開口的機會。
“他是不是對你說了什麼?嗯?”
薛浩的臉逼近她,溫熱的呼吸噴在她臉上,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是不是他發現了什麼,用離開來威脅你?還是說......”
他眼神銳利如刀,審視著她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你心裏,其實舍不得他走?”
“我沒有!”
蘇倩被他咄咄逼人的質問逼得有些憤怒,朝著薛浩怒吼一聲,而後一巴掌扇在了薛浩臉上。
“沒有?蘇倩,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你為了他動手打我,你還說沒有?”
薛浩此刻的模樣近似癲狂,使得蘇倩都覺得像變了個人一般。
“不可理喻!”
蘇倩言罷,直接轉身離開。
薛浩想要抓住她,也是被她甩開。
離開薛浩的辦公室後,蘇倩立刻命人去調查顧林川的下落。
夜色如同濃稠的墨汁,沉沉地壓在城市上空。
蘇倩回到那棟空曠得令人心悸的別墅,每一盞亮起的燈都驅不散那份深入骨髓的冷寂。
12
她將自己重重摔進沙發,疲憊感排山倒海般襲來,但心臟卻被一種名為“尋找顧林川”的焦灼感緊緊攥住,無法喘息。
派出去調查的人暫時還沒有回音,這種懸在半空、無處著力的感覺比任何商業危機都更讓她恐慌。
她煩躁地起身,在偌大的客廳裏踱步,目光無意識地掃過那些曾經被顧林川打理得一絲不苟的角落。
最終,她的視線落在了客廳角落那個半開的、堆放雜物的抽屜上——下午那個冰冷的牛皮紙信封就是從這裏滑落的。
鬼使神差地,她走了過去,蹲下身,指尖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撥開上麵散亂的文件。
果然,那個印著醒目的“明誠律師事務所”抬頭的信封,正靜靜地躺在抽屜底部,像一塊寒冰,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一種比之前更強烈的不安攫住了她,幾乎讓她無法呼吸。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將信封抽了出來,信封很薄,裏麵似乎隻有一張紙。
手指在封口處停頓了幾秒,蘇倩咬了咬牙,正要用指甲劃開——
刺耳的手機鈴聲驟然撕裂了室內的死寂!
她被驚得渾身一顫,信封差點脫手。
屏幕上跳躍著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會是他嗎?顧林川?
這個念頭讓她心臟狂跳,幾乎是撲過去接通了電話,聲音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切和顫抖:“喂?哪位?”
“您好,是蘇倩女士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帶著公式化的禮貌,“這裏是第一人民醫院,顧林川先生剛剛發生車禍,正在醫院搶救。”
電話裏的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狠狠鑿進蘇倩的耳膜。
世界驟然失聲,隻剩下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的聲音,震得她指尖發麻,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間凍結,又在下一秒逆流衝上頭頂。
“......搶救?”她的聲音幹澀得像是砂紙摩擦,幾乎聽不出是自己的,“哪......哪家醫院?我......我馬上到!”
“第一人民醫院,急診搶救室。”對方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字字重若千鈞。
“嘟…嘟…嘟…”
忙音響起,蘇倩卻像被釘在原地,手機還死死貼在耳邊,仿佛這樣就能抓住一絲虛假的希望。
那張未拆封的牛皮紙信封從她無力的指間滑落,輕飄飄地掉在地毯上,此刻卻像一塊被遺忘的墓碑。
“顧林川......”她終於找回一點聲音,破碎地念出這個名字,帶著從未有過的恐懼。
不是生氣,不是埋怨,是純粹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慌。
下一秒,求生的本能壓倒了麻痹。蘇倩猛地轉身,跌跌撞撞地衝向玄關,高跟鞋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淩亂的脆響。
她甚至來不及換鞋,一把抓起鞋櫃上的車鑰匙,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關節泛白。
夜風從敞開的門灌進來,帶著深秋的寒意,吹在她冷汗涔涔的額頭上。她衝出別墅,衝向車庫。
那輛平日裏象征著身份和速度的跑車,此刻在她眼中隻是通往某個未知深淵的工具。
引擎的咆哮撕裂了死寂的夜空,車燈像兩道慘白的光劍,劃破濃重的黑暗。
蘇倩一腳將油門踩到底,跑車如同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13
儀表盤上不斷攀升的指針映在她失焦的瞳孔裏,她什麼都看不見,腦海中隻有一個畫麵在瘋狂旋轉——急救室冰冷的燈光,手術台上毫無生氣的臉。
“顧林川!你不準有事!聽到沒有!”
她對著擋風玻璃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嘶吼,聲音在密閉的車廂裏回蕩,帶著絕望的哭腔,“之前是我錯了,我以後一定會好好補償你的。”
淚水終於決堤,模糊了視線。她胡亂地用手背抹去,眼前的路燈和車流變成一片扭曲的光斑。
她闖過一個又一個紅燈,刺耳的喇叭聲從四麵八方湧來,像是對她瘋狂舉動的控訴,但她置若罔聞。整個世界都在急速坍縮,終點隻有一個——第一人民醫院,急診搶救室。
車子以一個尖銳刺耳的甩尾停在急診大樓門口,輪胎摩擦地麵騰起一股白煙。
蘇倩甚至等不及車子完全停穩,推開車門就踉蹌著衝了進去。
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緊張氣息撲麵而來,冰冷的白熾燈光晃得她頭暈目眩。
她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充斥著痛苦呻吟和急促腳步聲的走廊裏亂撞,視線慌亂地掃過每一扇緊閉的門,每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
“顧林川!顧林川在哪裏?”
她抓住一個匆匆走過的護士,聲音嘶啞尖銳,指甲幾乎掐進對方的胳膊,“他在搶救!告訴我搶救室在哪!”
護士被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嚇了一跳,但也迅速反應過來,指向走廊盡頭一扇亮著紅燈、氣氛格外凝重的雙開門。
“那邊!正在搶救!”
蘇倩甩開護士,幾乎是撲向那扇象征著生死的門。門緊閉著,上方“搶救中”三個鮮紅的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視網膜上。
她衝到門前,卻不敢推開,隻能無力地拍打著冰冷的金屬門板,身體順著門板滑下,癱坐在冰冷的地上。
她想起了三個月前的那場車禍,那由她一手策劃的車禍。
當時,她為了薛浩狠心挖掉了顧林川的腎臟。
如今,重新回到這裏,她這次是真的擔心,擔心顧林川會出事。
“顧林川......”
她把額頭抵在冰冷的門上,肩膀劇烈地聳動,壓抑的嗚咽終於衝破喉嚨,“求求你......別走......”
冰冷的恐懼像藤蔓,死死纏繞住她的心臟,越收越緊,幾乎讓她窒息。
過了良久,醫生才從手術室中出來。
蘇倩連忙詢問著顧林川的情況。
“病人已無大礙,再有一會應該就醒了。”
聽著醫生的話,蘇倩這才鬆了口氣。
她看著顧林川被推入病房,她也緊跟而去。
她就這樣一直陪在顧林川身邊。
一個小時後,顧林川醒了過來。
“林川,你終於醒了,嚇死我了。”
蘇倩連忙上前詢問著,眼中滿是關心。
可此刻的顧林川卻是目光冰冷,他有氣無力的咬咬牙,言道:“蘇倩,一次不夠,還要第二次嗎?”
蘇倩被顧林川的話說的一頭霧水。
“蘇倩,你不就是覺得我這張臉長的像薛浩嗎?既然如此,沒有了這張臉,你是不是就願意放過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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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倩依舊一臉的疑惑。
而下一秒,顧林川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竟拿起手邊的水果刀,直接劃過了自己的臉。
“不要......”
蘇倩見狀立刻喊著,可還是晚了一步。
鮮紅的血珠瞬間從顧林川蒼白的臉頰上迸裂開來,緊接著便彙成刺目的血線,沿著深刻的傷口蜿蜒而下,滴落在雪白的枕頭上,暈開一朵朵觸目驚心的花。
“林川——!”
蘇倩的尖叫卡在喉嚨裏,變成了破碎的嗚咽。她的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卻先於意識撲了過去。
那雙在商場上翻雲覆雨的手此刻抖得不成樣子,她徒勞地試圖用手去捂住那道猙獰的傷口,溫熱的血液卻從她的指縫間不斷滲出,黏膩而滾燙,帶著生命急速流逝的觸感。
“醫生!護士!快來人啊!”
蘇倩的聲音徹底變了調,尖銳得撕裂了病房死寂的空氣。
她一邊徒勞地按壓著傷口,一邊絕望地嘶喊,眼淚混合著顧林川的血,在她臉上狼狽地流淌。
走廊裏傳來急促紛亂的腳步聲。
病房門被猛地撞開,值班的醫生和護士衝了進來,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按住他!止血鉗!快!”
醫生迅速上前,一把推開幾乎癱軟的蘇倩,專業的指令迅速下達。
護士們訓練有素地圍攏,有人死死按住顧林川因劇痛而本能掙紮的手臂,有人迅速遞上急救用品。
顧林川的身體在劇痛和失血下劇烈地抽搐著,他渙散的目光最後死死釘在蘇倩那張寫滿驚恐和難以置信的臉上,嘴角似乎想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卻因為疼痛而扭曲。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氣若遊絲,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艱難擠出的冰渣:
“蘇倩,既然你想要我這條命,我便給你。”
話音未落,劇烈的疼痛和失血帶來的眩暈徹底淹沒了他,他頭一歪,在醫護人員急促的呼喊聲中,再次陷入了昏迷。
“不是的,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林川,顧林川,你醒醒!”
蘇倩被護士強行拉開,隻能眼睜睜看著醫生們緊急處理那道皮肉翻卷的傷口,進行止血和包紮。
她渾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巨大的恐慌和茫然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
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順著牆壁緩緩滑坐到地上。
這時,許久未曾聯係到蘇倩的薛浩也是來到了這裏。
他看著忙碌的醫生,滿是鮮血的床單,他嘴角露出一絲得意。
他上前扶起蘇倩,關心道:“你沒事吧?”
“還有,之前是我的錯,我不該對你發火,對了,林川他怎麼樣了?”
蘇倩猛地抬頭,撞進薛浩那雙看似關切的眼底。
他身上的古龍水味混合著醫院濃烈的消毒水氣息,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怪味,突兀地鑽進她的鼻腔。
那味道像冰冷的蛇,瞬間喚醒了某些被巨大衝擊暫時壓下的、令人窒息的記憶碎片。
“放開我!”
蘇倩幾乎是本能地嘶喊出聲,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礫摩擦,她猛地抽回被薛浩扶住的手臂,力道之大,讓薛浩一個趔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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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體依舊在無法控製地顫抖,視線越過薛浩的肩膀,死死粘在那扇剛剛被醫生護士緊急關上的病房門上,仿佛能穿透門板,看到裏麵那個氣息奄奄、臉上纏滿繃帶的身影。
薛浩臉上的關切瞬間凝固,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飛快掠過眼底,但他立刻調整好表情,再次伸手,語氣更加溫軟,帶著刻意的安撫:“倩倩,你嚇壞了。是我不好,之前不該跟你發脾氣。但你現在這個樣子,我心疼。林川他......”
他刻意頓了頓,目光也投向那扇緊閉的門,聲音壓低,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醫生怎麼說?他......還好嗎?”
蘇倩沒有回答。她隻覺得薛浩的聲音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每一個字都帶著虛偽的回音,在她混亂不堪的腦海裏嗡嗡作響。
她踉蹌著退了一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那刺骨的寒意讓她稍微清醒了一瞬。
眼前晃動的是顧林川最後看她的眼神——冰冷、絕望、帶著刻骨的恨意,還有他臉上那道猙獰翻卷、鮮血淋漓的傷口,以及他昏迷前那句如同詛咒般的話語:“既然你想要我這條命,我便給你。”
“是你,是你對不對?”
蘇倩猛然想到了什麼,緊緊抓住薛浩的衣領。
薛浩臉上明顯露出一絲慌張,可又一閃即逝。
“倩倩,你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聽著薛浩的話,蘇倩暫且鬆開了薛浩,而後拖著沉重的身子緩緩坐了下去。
很快,醫生告訴蘇倩顧林川已經沒事,隻不過是毀容了而已。
毀容?
蘇倩一愣。
“沒有了這張臉,你是不是就願意放過我了?”
顧林川的話再次在她腦海中回蕩。
或許是因為一次次的緊張,又或許是真的太累,她腳下踉蹌,差點摔倒。
薛浩及時扶住了她:“你太累了,我扶你回去休息吧!至於林川,我來照顧他便是。”
蘇倩沒有任何的質疑,點點頭便回到了家中。
回到家中,她癱軟的坐在沙發上。
當她再次看到那寫著“律師所”的信封時,她也是終於將其打開。
“離婚協議書”五個大字赫然映入眼簾。
在協議書的最後,她也是清晰看到了自己的簽名。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我什麼時候簽的字?”
蘇倩一愣。
可很快,她便想了起來。
先前她急著去找薛浩纏綿,便未曾看顧林川遞來的文件。
隻是沒想到,那竟然是離婚協議書。
蘇倩癱坐在沙發裏,那張薄薄的紙仿佛有千斤重,壓得她喘不過氣。
指尖撫過協議書上自己的簽名,那熟悉的筆跡,此刻卻顯得如此陌生而刺眼,每一筆每一劃都像是在無聲控訴她的愚蠢和絕情。
“嗬......”
一聲短促而淒厲的冷笑從她喉嚨深處擠出,帶著血腥味。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揉捏著,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劇烈的、遲來的痛楚。
她猛地攥緊了那份離婚協議,紙張在她手中皺縮、變形,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淚水早已幹涸,眼眶灼熱刺痛。
16
她死死盯著那行簽名,視線模糊又清晰,清晰又模糊,那扭曲的名字仿佛在眼前放大、扭曲,幻化成了顧林川臉上那道猙獰翻卷、皮開肉綻的傷口。
他用毀掉自己容顏的方式,徹底斬斷了她將他視作薛浩替代品的可能,也斬斷了她加諸在他身上所有不公的枷鎖!
而這份協議,是她親手遞過去的刀!
寒意從脊椎骨一路竄升,瞬間凍僵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癱在沙發裏,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隻有手中那份冰冷刺骨的離婚協議書,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她靈魂都在戰栗。
“不,我不同意。”
“對,我還有機會,有一個月的冷靜期,我還有機會,我去獲得林川的原諒,他那麼愛我,一定會原諒我的。”
蘇倩不停的自語。
她打電話訂一輛豪車,那是顧林川曾經最喜歡的。
現在,蘇倩打算將其當作出院禮物送給顧林川。
一個小時後,在顧林川病房中。
薛浩看著病床上昏迷的顧林川,他不禁冷笑道:“顧林川,沒想到你命居然這麼大,這樣的車禍都沒有將你撞死。”
“不過,你如今已經毀容,就算蘇倩還對你有些許感情,她也絕不會留一個醜八怪在身邊。”
“哈哈,蘇倩終究是我的,蘇家的一切也將是我的。”
薛浩大笑著,甚為得意。
他的笑聲,甚至在整個病房回蕩。
病床上,顧林川聽著那刺耳的笑聲,昏迷中的他手指微動。
“當啷!”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薛浩身後傳來。
“竟,竟然是你......”
蘇倩的身影出現在了薛浩身後。
薛浩轉過身去,地上是散落了一地的粥與保溫盒,蘇倩一臉的震驚。
一瞬間,薛浩慌了。
他連忙走到蘇倩身邊,抓著她的手說道:“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蘇倩將其手甩開,她腦海中浮現出了之前顧林川的話。
一次不夠,還想來第二次?
你不就是想要我的命嗎?我給你。
原來,顧林川早就知道了第一次車禍是她所為。
那自己與薛浩的那些纏綿,顧林川豈不是也早就知道。
難怪,難怪他會毅然決然的選擇離婚,而且還不惜劃傷自己的臉,使自己毀容如今躺在床上昏迷。
故而,第二次車禍也是人為,而且還認為是她做的。
可事實,卻是眼前的薛浩做的。
薛浩臉上的慌亂隻維持了不到一秒,立刻又被那副慣有的、帶著焦急和深情的麵具覆蓋。
他再次伸手,試圖去碰觸蘇倩冰冷的手臂,聲音帶著刻意放低的急切:“倩倩,你聽我解釋!我剛才......我剛才隻是在說氣話!我是擔心你,看到你為了他這麼失魂落魄,我心裏難受!”
“氣話?”
蘇倩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幹澀而尖銳,每一個字都淬著冰,“你說他命大?說他毀容了我蘇倩就不會要他了?說蘇家的一切都是你的?薛浩!你當我是聾子嗎?!”
她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他的觸碰,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和真相帶來的衝擊而劇烈搖晃,後背再次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
17
那撞擊的鈍痛卻遠不及此刻心頭的萬分之一。
病床上顧林川最後那句冰冷絕望的控訴,如同魔咒般在她腦海裏瘋狂回蕩。
“一次不夠,還想來第二次?”
“你不就是想要我的命嗎?我給你。”
原來如此!
原來第一次車禍的痕跡,他早已洞察!
他以為是她不肯罷休,要置他於死地!所以他才會那樣決絕,用最慘烈的方式毀掉她迷戀的容顏,徹底斬斷她將他視作替身的可能!
他是在用自毀來報複她的背叛和狠毒!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這個在她麵前永遠扮演著深情與悔恨的男人,才是真正的劊子手!
是他策劃了第二次,想要顧林川的命!
那些纏綿的夜晚,那些對顧林川的貶低和抱怨,那些抱怨顧林川“束縛”了她的“愛”。
一幕幕肮臟的畫麵爭先恐後地湧上來,混雜著顧林川簽下離婚協議時可能有的神情——是心如死灰的平靜?
還是早已洞悉一切的嘲諷?
蘇倩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濃烈的消毒水味和薛浩身上虛偽的古龍水味混合成劇毒的催化劑。
她死死捂住嘴,才抑製住那幾乎要衝破喉嚨的嘔吐欲。
薛浩看著她眼中翻湧的恨意和徹底的了悟,知道再多的狡辯都已蒼白。
他眼底最後一絲偽裝的溫度也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沉的、被戳穿後的惱羞成怒和破罐破摔的冷硬。
“是,是我做的,又怎麼樣?”
他壓低了聲音,向前逼近一步,不再掩飾語氣裏的威脅和掌控欲,“蘇倩,你別忘了,第一次是你製造了車禍,挖走了他的腎,也是你一次次與我纏綿,才終極將他逼走。”
“所以說,一切的罪魁禍首,是你。”
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篤定的笑,目光掃過病床上毫無知覺的顧林川,又落回蘇倩慘白如紙的臉上。
“而如今,顧林川能否醒來還是未知數,而且他已經毀容,變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廢物,而你,將是人盡皆知的婚內出軌。”
“如今的你們,誰還會要?”
“隻有我,隻有我薛浩,才是你唯一的選擇。蘇家的一切,也終將是我的囊中之物。你最好認清現實,乖乖回到我身邊。否則......”
薛浩沒有說完,但那未盡的威脅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蘇倩的脖頸,讓她幾乎窒息。
她靠在牆上,身體抖得如同風中殘燭,巨大的恐懼和憤怒幾乎要將她撕裂。
然而,在那滅頂的絕望深淵裏,一絲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清醒卻如同破冰的利刃,刺穿了混沌。
“對了,還有一件事忘記告訴你了,其實,我本就沒有生病。”
“隻是我沒想到你竟會信以為真,而且還將顧林川的腎給我。”
“你......你說什麼?”
蘇倩的聲音像是從極寒的冰層下擠出來的,每一個音節都帶著碎裂的顫抖。
她感覺自己的耳朵在嗡嗡作響,仿佛有無數根鋼針在刺穿她的鼓膜。
薛浩那句輕飄飄的“本就沒有生病”,像一把淬了劇毒的冰錐,精準地、殘忍地鑿穿了她最後一點搖搖欲墜的認知壁壘。
沒有生病?沒有生病!
那她當初......當初對顧林川做了什麼?
18
記憶的碎片帶著血淋淋的棱角,猛地紮進腦海——是她,是她親自設計了第一次車禍,目的就是在顧林川不知情的情況下將腎移植給薛浩。
“嗬......嗬嗬嗬......”
蘇倩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順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上,像一灘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的爛泥。
那份離婚協議書還緊緊攥在她手裏,此刻卻仿佛變成了一塊燒紅的烙鐵,灼燒著她肮臟的靈魂。
原來她遞過去的,不僅僅是離婚的刀,更是剜心的利刃!
薛浩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徹底崩潰的模樣,臉上那點偽裝徹底褪去,隻剩下赤裸裸的、帶著勝利者姿態的陰鷙和鄙夷。
他慢悠悠地踱近一步,鋥亮的皮鞋尖幾乎要碰到蘇倩蜷縮的腿。
“怎麼?不敢相信自己蠢到這種地步?”
他俯下身,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
“為了一個根本沒病的男人,你親手把你丈夫的腎挖了出來,送到我麵前。蘇倩,你說,這世上還有比你更可笑、更惡毒的女人嗎?”
病房裏死一般寂靜,隻有心電監護儀規律而冰冷的“嘀嗒”聲,像是某種無情的倒計時。
蘇倩蜷縮在地,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巨大的羞恥、悔恨和被愚弄的憤怒如同滔天巨浪,瞬間將她徹底吞噬。
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滾燙的淚水,混合著靈魂被撕碎的劇痛,無聲地洶湧而出,砸在冰冷的地板上,也砸在她自己那雙沾滿無形鮮血的手上。
而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病床上,顧林川那隻搭在床邊、纏著紗布的手指,極其微弱地、幾乎難以察覺地......又蜷縮了一下。
“蘇倩,怎麼?事到如今後悔了?”
薛浩嘴角露出嘲諷的笑容。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我,不是我,是你,都是你......”
蘇倩不停晃著腦袋,好似瘋癲了一般。
而這時,薛浩也是一把將蘇倩提了起來。
他舔了舔發幹的嘴唇,嘴角露出壞笑:“話說,我們在那麼多地方試過,好像唯獨沒有在醫院試過。”
“不如,今天我們就當著顧林川的麵試試?”
“你說,他聽到你那誘人的聲音,會不會醒過來?”
薛浩說著,一隻手已經伸向了蘇倩慘白的臉蛋。
直到這一刻,蘇倩真正知道了薛浩的本來麵目。
她掙紮著:“薛浩,你放開我。”
“你若是對我做什麼,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不會放過我?蘇倩,你覺得你還有那個機會嗎?”
薛浩言罷,拿出了手機,正要準備給蘇倩看些什麼。
而這時,病房內的警報聲突然響起。
那尖銳的聲響瞬間劃破病房內壓抑到極點的死寂,像是黑暗中突然炸開的一道驚雷。
薛浩的動作猛地一頓,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他下意識地鬆開抓著蘇倩的手,目光迅速投向心電監護儀。
蘇倩也像是被這警報聲從絕望的深淵中暫時拉回了一絲理智。
她踉蹌著後退幾步,眼神中滿是驚恐與無措,死死地盯著那瘋狂閃爍的儀器和不斷發出刺耳聲響的警報器。
醫生和護士們聽到警報聲後,紛紛從各個方向朝著病房狂奔而來。
薛浩冷笑一聲,說道:“蘇倩,你會為你今天的決定付出代價的!”
說完,他便氣衝衝地轉身離開了病房。
19
他前腳剛走,醫生和護士便來到了病房。
“什麼情況?是誰報的警?”
一名醫生立刻出聲問道。
蘇倩這時想到了顧林川,她轉頭看向依舊在昏迷的顧林川,看著他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放在了報警器的位置。
她淚水止不住的流淌而下,她知道,是顧林川救了她。
醫生們迅速圍到顧林川的病床邊,開始檢查各項生命體征,護士們則在一旁緊張地準備著可能需要的急救設備和藥品。
蘇倩呆呆地站在一旁,目光緊緊鎖在顧林川那張纏滿紗布的臉上,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心中滿是悔恨與自責。
她想起自己曾經的種種惡行,對顧林川的冷漠、背叛,甚至親手策劃了傷害他的事情。
而此刻,卻是這個她一直傷害的男人,在關鍵時刻救了她。
“病人目前生命體征還算穩定,但還需要進一步觀察。”
醫生的聲音打破了病房內的緊張氣氛,也拉回了蘇倩飄遠的思緒。
她機械地點點頭,目光依舊無法從顧林川身上移開。
“蘇小姐,你看起來狀態不太好,要不要先出去休息一下?”
一名護士關切地問道。
蘇倩搖了搖頭,聲音哽咽:“不,我要留在這裏,我要等他醒來。”
護士見狀,也不再多勸,隻是默默地為她遞上了一張紙巾。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病房內的氣氛依舊緊張而壓抑。
蘇倩坐在病床邊,緊緊握著顧林川那纏著紗布的手,仿佛這樣就能將自己的力量傳遞給他。
她不停地在心中祈禱,希望顧林川能夠快點醒來,希望他能夠原諒她曾經的過錯。
與此同時,蘇倩拿起了顧林川放在床邊的手機。
她熟悉的輸入自己的生日,手機果然解開。
手機屏幕亮起,映入眼簾的是顧林川簡潔的桌麵,除了幾個必備的應用圖標,就隻有微信的快捷方式。
她將其輕輕點開,看著其中的內容時,她呆愣在了原地,也再一次明白了顧林川毅然決然離開她的原因。
顧林川的好友很少,除了幾位同事,便隻有她和薛浩。
而她三年來很少給顧林川發消息,基本都是顧林川在給她發消息,而她的恢複始終隻有簡單的一兩個字。
很快,她便又看到了顧林川與薛浩的聊天記錄。
那其中,有著她與薛浩在酒店纏綿時的視頻和照片。
同時,也有著薛浩的炫耀與挑釁。
在朋友圈,更是有著薛浩艾特顧林川的消息。
而這些,蘇倩卻從未在薛浩的朋友圈看到過。
那就隻有一種可能,那便是薛浩設置了僅顧林川可見。
蘇倩隻覺得一陣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她手指不受控製地顫抖著,繼續往下翻看。
那些不堪入目的畫麵和刺眼的文字,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將她的心割得支離破碎。
原來,在她自以為和薛浩甜蜜纏綿的時候,薛浩卻在背後如此惡毒地羞辱和挑釁顧林川。
她仿佛看到了顧林川獨自麵對這些時,內心的痛苦和絕望。
他該有多難過,才會在經曆了這些之後,還對她抱有一絲希望,才會在最後關頭,用盡最後的力氣按下報警器救她。
20
蘇倩的淚水再次奪眶而出,她恨自己為什麼如此盲目,被薛浩的偽裝所迷惑,傷害了那個真正愛她的人。
她緊緊握著手機,指甲因為用力而泛白,心中充滿了對薛浩的憤怒和對顧林川的愧疚。
這時,醫生走了過來,輕聲說道:“蘇小姐,病人現在需要安靜的環境休息,你先出去一下吧。”
蘇倩這才回過神來,她緩緩站起身,卻因為雙腿發軟差點摔倒。
護士連忙上前扶住她,她感激地看了護士一眼,然後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病房。
病房外,蘇倩靠在牆上,身體無力地滑落。
她雙手捂住臉,淚水從指縫間不斷滲出。
她知道,自己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錯誤,她必須為這一切付出代價。
而此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顧林川醒來,然後親自向他懺悔,祈求他的原諒。
終於,在漫長的等待之後,顧林川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安靜坐在病床旁邊的蘇倩立刻察覺到了這一細微的變化,她激動地站起身,緊緊盯著顧林川的臉龐。
緊接著,顧林川的眼皮也緩緩睜開,他迷茫地看了看四周,最終將目光定格在了蘇倩的臉上。
“林川,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蘇倩喜極而泣,淚水再次奪眶而出。
顧林川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那抹情緒就被平靜所取代。
他輕輕動了動手指,示意蘇倩不要太過激動。
“林川,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傷害了你,是我對不起你......”
蘇倩泣不成聲,她知道自己無法用言語來表達自己內心的悔恨和自責。
顧林川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蘇倩愣在了那裏,她不懂顧林川話中的意思。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
是指以前的一切都既往不咎,重新開始?
還是說他們已經回不去了?
蘇倩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顫抖著,想要從顧林川的眼神裏找到答案。
顧林川的目光平靜而深邃,仿佛藏著無盡的滄桑。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接著說道:“那些傷害已經造成了,無論怎麼彌補,都無法抹去曾經留下的傷痕。但我也不想一直活在仇恨和痛苦裏。”
蘇倩的淚水不停地滾落,她緊緊抓住顧林川的手,仿佛一鬆手他就會消失不見。
“林川,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會用我的餘生來彌補你,求你給我一個機會。”
顧林川看著她,眼神裏有一絲動容,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
“蘇倩,有些事情不是一句道歉就能解決的,我們就這樣吧!”
“難道,我們之間就真的無法挽回嗎?”
蘇倩懇求的目光看著顧林川,眼眶滿是通紅。
“破鏡重圓始終會有裂縫,在你選擇薛浩的那一刻起,我們便已然回不去了。”
蘇倩的身體猛地一震,像是被重錘狠狠擊中,她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而絕望。
她想過顧林川可能會憤怒,可能會責罵她,卻從未想過他會如此決絕地說出“回不去了”這幾個字。
那幾個字如同冰冷的枷鎖,瞬間將她牢牢困住,讓她無法掙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