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重男輕女的父母餓死在閣樓後,我到了地府。
“再活一世,你想要什麼身份?”擺渡人問我。
我指著母親鼓起的孕肚,那是她花重金求來的試管男嬰。
“就那個胎兒吧,我還要做他們的孩子。”
擺渡人皺了皺眉,問我。
“用一輩子來複仇,值嗎?”
“沒事。”我無所謂的笑了笑。
這一世,我要當一個回來報恩的“大孝子”。
1.
我是帶著記憶鑽進劉桂芬肚子裏的。
懷孕期間,她沒少受罪。
為了保住我這個“帶把兒”的種,她每天都要打保胎針。
肚皮被紮的全是針眼,一片烏青。
即便如此,劉桂芬依然樂嗬嗬的摸著肚子。
“隻要是兒子,讓我少活十年都行!”
“不像那個死丫頭,晦氣。”
江國富守在床邊,激動的盯著她的孕肚。
“大師說了,這胎一定是帶把的,咱老江家有後了!”
我在羊水裏冷笑。
死丫頭?
那個被你們鎖在閣樓,最後活活餓死的江招娣嗎?
我好一頓拳打腳踢。
劉桂芬疼的整宿整宿睡不著覺,隻能跪在床上哀嚎。
江國富卻高興的在旁邊搓著手。
“疼好啊,疼說明這小子勁兒大!將來肯定是個壯小夥!”
壯小夥?
他不知道,我是來索命的厲鬼。
2.
出生那天,我差點沒把劉桂芬疼死。
我故意胎位不正,折騰了她三天三夜。
醫生建議剖腹產,江國富死活不肯。
“剖腹產的孩子不聰明!順!必須順!”
劉桂芬疼的臉都白了,哭著求江國富。
“老江,我受不了了,刨吧!”
江國富惡狠狠的罵她。
“刨什麼刨!忍忍就過去了!”
“當年生那個賠錢貨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麼矯情!”
提到“賠錢貨”,劉桂芬的眼神瑟縮了一下。
我在產道裏死命頂著她的恥骨,讓她體驗了一把什麼叫撕心裂肺。
聽著劉桂芬殺豬般的慘叫,我心裏痛快極了。
最後實在生不下來,江國富才黑著臉簽了字。
“哇!”
一聲啼哭,響徹了整個產房。
“是個帶把的!是個帶把的!”
還不等護士報喜,江國富就衝了進來。
他全然不顧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劉桂芬,抱起我就狂親。
我用盡全身力氣,尿了他一臉。
江國富一愣,隨即狂笑。
“童子尿,大吉大利!”
“這小子將來肯定有出息!”
3.
我出生時重七斤八兩。
江國富給我取名江天賜。
上天賜予的寶貝。
為了配得上這個名字,我開始折磨這兩個畜生。
我不喝母乳。
隻要劉桂芬一掀起衣服,我就死命的咬她。
直到她痛得尖叫,把我扔開。
我不喝母乳,那就隻能買奶粉。
還得是最貴的進口奶粉。
稍微差一點的牌子,我喝進去立馬吐出來,撕心裂肺的哭。
衣服我要穿純棉的高級定製,稍微粗糙一點的就起紅疹。
江國富心疼壞了,咬牙切齒的掏出銀行卡。
“買!就買最貴的!”
為了養我,江國富不得不更加賣力的工作。
劉桂芬更是成了全職保姆,整天圍著我轉,累得腰酸背痛。
滿月宴,江國富大擺了五十桌酒。
親戚朋友們來了,都圍著我誇。
“天賜長得真壯實,以後肯定是個富貴命!”
“老江,你以後就等著享福吧!”
江國富聽的心花怒放,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我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小手亂揮,一巴掌扇在抱著我的劉桂芬臉上。
那一巴掌清脆響亮,全場一片寂靜。
江國富愣了一下,隨即大笑。
“好!我兒子真有勁!”
“這小子將來肯定是個厲害人物,打得好!”
劉桂芬捂著臉,還得賠笑。
“兒子勁兒真大,打得媽心裏甜。”
我止住哭,衝他們露出無齒的笑。
這就甜了?
以後有你們哭的時候。
4.
五歲那年,我展現出了驚人的破壞力。
家裏凡是能砸的東西,我都砸了個遍。
甚至連劉桂芬結婚時媽的金首飾,都被我衝進了馬桶。
每當他們想要責備我的時候,我就瞪著無辜的大眼睛撒嬌。
“媽媽,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覺得好玩。”
劉桂芬立刻心軟的一塌糊塗,轉頭就慢罵江國富。
“孩子還小,不懂事,你凶什麼凶!”
“把我的寶貝兒子嚇壞了怎麼辦?”
江國富氣得臉色鐵青,卻無可奈何。
有一次,我趁江國富在書房工作,偷偷把一杯水倒在了他的電腦上。
電腦冒起一陣黑煙,瞬間報廢。
那裏麵存著江國富公司的重要資料和客戶信息。
江國富發現後,揚起手要打我。
我站在原地沒動,隻是冷冷的看著他。
那陰冷的眼神,不像是一個五歲的孩子該有的。
江國富被我的眼神嚇住了,手僵在了半空中。
就在這個時候,劉桂芬衝了進來,一把推開了他。
我趁機往地上一躺,兩腿亂蹬,扯著嗓子哭嚎。
“爸爸打我!爸爸不愛我了!我要死給他看!”
我抓起果籃裏的水果刀就往脖子上劃。
鮮血頓時滲了出來。
劉桂芬嚇瘋了,一把推開江國富,抱起我哭天搶地。
“你幹什麼!為了點東西你要打死兒子嗎?”
“這可是咱們好不容易才求來的獨苗啊!”
江國富看著我脖子上的血痕,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天賜別哭,是爸不對,爸糊塗!”
那一晚,我發燒了。
我是故意洗冷水澡讓自己發燒的。
江國富和劉桂芬在醫院守了一夜,眼圈烏青。
我躺在病床上,指著江國富手腕上的勞力士。
“我要那個。”
江國富二話不說摘下來給我。
“給給給,都給天賜。”
我拿著那塊十幾萬的表,當著他們的麵,用力砸向牆角。
“砰!”
表盤裂開。
我咯咯直笑。
“響!好聽!”
江國富心疼的嘴角直抽搐,卻還要擠出笑臉。
“天賜喜歡聽響,爸明天給你買一箱鞭炮。”
5.
七歲,我該上小學了。
江國富花了大價錢,把我塞進了市裏最好的私立貴族學校。
他說:“咱家天賜是幹大事的,得跟有錢人家的孩子玩。”
我確實跟他們“玩”得很好。
開學第一周,我就把同桌小胖子的頭打破了。
小胖子家裏是做房地產的,比江家有錢多了。
對方家長找上門,要個說法。
江國富點頭哈腰,賠禮道歉,活像條哈巴狗。
回到家,他想教育我。
我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撒謊不眨眼。
“是他先嘲笑我的!他說我是暴發戶的兒子,說我爸是土包子。”
江國富的火氣瞬間轉移了。
他一腳踹翻茶幾。
“媽的!敢看不起老子!”
“兒子打得好!這種人就該打!”
我有了底氣,嘴角一撇就要哭。
“可是老師讓我請家長。”
“我不想去上學了,那個老師也針對我。”
“換!明天就換學校!咱們轉學!”
就這樣,我一年換了四個學校。
每到一個學校,我就惹是生非。
劃壞老師的車,剪斷女同學的頭發,往食堂裏扔死老鼠。
光是賠償金,江國富就賠了幾十萬。
但我越是混蛋,他們在親戚麵前越是吹噓。
“我們天賜那是霸氣,不受氣!將來肯定能鎮得住場子!”
隻有夜深人靜時,我能聽到江國富在書房算賬的歎氣聲。
家裏的生意這兩年不太順,現金流吃緊。
但我不管。
我要最新的遊戲機,限量版的球鞋,還要去國外夏令營。
不給?
我就絕食。
我就爬上窗台,要把自己摔死。
他們隻能一次次妥協。
6.
十二歲那年,家裏多了一個人。
是個八歲的小女孩,叫招娣。
聽到這個名字時,我渾身都在顫抖。
原來是劉桂芬的一個遠房表妹死了,留下個孤兒。
親戚推來推去,最後推到了我家。
江國富想把她送福利院。
我攔住了。
“留下她!我要她給我當跟班,給我背書包,係鞋帶。”
江國富一聽,樂了。
“行,就當給天賜養個丫鬟。”
他們沒給她改名,就叫招娣。
這名字像針一樣紮在我心上。
我開始折磨這個“招娣”,指使她幫我幹這幹那。
江國富和劉桂芬在旁邊看著,不但不阻止,還幫腔。
“死丫頭笨手笨腳的,連伺候少爺都不會!”
招娣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像極了當年的我。
但我不是真的要折磨她。
每次我發完脾氣,都會逼江國富給她錢。
“她把我的限量版手辦弄壞了,讓她賠!”
“她把我衣服洗壞了,賠錢!”
“她沒錢你們替她賠!賠給我現金!”
我以各種理由從父母那裏要錢,然後偷偷塞進招娣的書包夾層裏。
我趁沒人的時候,惡狠狠地告訴她。
“把錢藏好,誰也別告訴。”
“等存夠了錢,就滾得遠遠的!”
招娣瞪大眼睛看著我,不懂這個惡魔哥哥為什麼會給她錢。
我不解釋。
我隻需要她活著,好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