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京城皆知,傅家少爺是個癱瘓的殘疾人,活不過三十歲。
家族為我定下蘇家女,用以衝喜。
可他們不知道,我隻是受夠了浮華的生活選擇隱退。
所有人都誇蘇淺情深義重,不離不棄。
直到她為了那個在我家當司機的竹馬,在直播中公然放話。
“我心裏隻有顧言,嫁給傅少爺不過是報恩。”
有人不怕死地追問:“那傅少爺的病......”
她眼中閃過一絲嫌惡,卻故作悲憫:
“我會守著他,等他死後,我便自由了。”
我笑著掐斷直播,撥通父親的電話。
“父親,通知蘇家退婚。”
“另外,我想娶京城謝家的那位大小姐,她家可比蘇家有潛力多了。”
父親遲疑:
“謝家小姐她......三任未婚夫都死於非命,你確定?”
1.
我看著窗外枯黃的落葉,聲音平靜。
“當然。”
“一個能為傅家帶來新方向的女人,遠比一個隻會演戲的花瓶有用。”
“至於克夫,那也要看她克的,究竟是什麼人。”
父親在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最後隻說了一句“你長大了”,便掛了。
傅家不惜放出我體弱多病,命不久矣的假消息。
讓我這個名義上的繼承人,成為吸引所有火力的活靶子。
而我,則在暗中,替傅家這艘巨輪掌舵。
至於蘇淺,這個所謂的“衝喜”未婚妻,不過是父親為了讓這出戲更逼真,隨手丟出來的一顆煙霧彈。
“傅承宴!你什麼意思!”
靜養別院的門被人一腳踹開,蘇淺滿臉怒容地衝了進來。
她身後跟著那個司機,顧言。
“你憑什麼單方麵退婚?你答應過我的!”
她指著我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
我抬眼,平靜地看著她。
“我答應過你什麼?”
“你答應過會娶我!你說過傅家少奶奶的位置永遠是我的!”
她尖叫著,完全沒了平日裏溫婉賢淑的偽裝。
“現在婚禮在即,你跟我說退婚?你把我當猴耍嗎?”
她越說越氣,順手抓起桌上的杯子就想砸過來。
顧言連忙拉住她,一臉惶恐。
“淺淺,別這樣,有話好好說。”
蘇淺甩開他的手,怒火更盛。
“好好說?你看他那副死人樣子!傅承宴,你就是個心胸狹隘的廢物!”
她轉向顧言,語氣瞬間溫柔下來。
“你看看顧言,他雖然隻是個司機,但他努力上進,靠自己的雙手掙錢,比你這個隻會躲在病秧子強一百倍!”
努力上進?
我曾經也是他們口中的天之驕子,是前沿領域最年輕的專家。
我曾站在世界的頂峰,俯瞰眾生。
直到蘇淺對我說:
“承宴,我總覺得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想要有陪伴的戀愛,而不是隻能在新聞上看到你。”
於是,我策劃了一場意外。
對外宣稱摔斷雙腿,隻能在輪椅上度日。
我放棄了自己的未來,隻為陪在她身邊給她想要的陪伴。
可我得到了什麼?
背叛,和無休止的羞辱。
顧言走到我麵前,突然撲通一聲跪下。
他眼圈泛紅,聲音哽咽,活脫脫一朵無辜的小白花。
“傅少爺,都是我的錯,您要怪就怪我吧。”
“是我不該和淺淺走得太近,是我該死,您別生淺淺的氣。”
他一邊說,一邊抬手就要扇自己的耳光。
蘇淺立刻衝過去,一把將他護在身後,怒視著我。
她挺直了脊背,像一隻護崽的母雞。
“傅承宴,你夠了!”
“一個將死之人,還要欺負一個努力活著的普通人,你還有沒有良心!”
我坐在輪椅上,看著眼前這對“苦命鴛鴦”,隻覺得一陣惡心。
原來,我三年的陪伴,在她眼裏,不過是一個將死之人的無理取鬧。
2
我對顧言的厭惡並非一日之寒。
記憶翻湧上來,
母親生前最愛的那套宋代汝窯茶具,被顧言“不小心”打碎。
我隻是皺了下眉,蘇淺就立刻指責我:
“不就是一套茶具嗎?東西沒放好,碎了就碎了,你為難一個下人做什麼?”
她不知道,那是我母親的生前最愛的。
還有一次,顧言故意弄錯了送藥的時間,導致我病情加重,咳了半宿的血。
蘇淺卻端著一碗燕窩粥,柔聲安慰他:
“顧言,你也別太自責了,你也是為了照顧承宴才忙中有錯,我都知道的。”
一次又一次。
他負責捅刀,蘇淺負責在我的傷口上撒鹽。
他們配合得天衣無縫。
而我就像個傻子,看著他們在我麵前上演一出又一出情深義重的大戲。
這些積怨,今天就在傅家的家宴上,徹底爆發了。
傅家三叔公大壽,我送上一幅齊白石的真跡作為賀禮。
顧言端著紅酒托盤路過,腳下一滑,整杯酒不偏不倚地全潑在了畫上。
一副價值連城的名畫,瞬間被染得麵目全非。
全場嘩然。
顧言立刻跪在地上,哭得涕泗橫流。
“不關我的事!是......是傅少爺的輪椅突然撞過來,我才沒站穩的!”
他指著我,滿臉驚恐。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我身上。
蘇淺一個箭步衝到我麵前,不問緣由,抬手就想給我一巴掌。
被我身後的保鏢攔下。
她氣急敗壞地尖叫:“傅承宴!你還要不要臉!”
“為了陷害顧言,你真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你心腸怎麼這麼歹毒!”
她當著所有賓客的麵,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今天必須給顧言道歉!”
我冷冷地看著她,一言不發,隻抬手指向角落。
那裏,我那位喜歡拍vlog的堂妹,正舉著手機,鏡頭還亮著。
她大概是想記錄家宴的溫馨場麵,卻不想錄下了這出好戲。
我示意保鏢。
保鏢會意,走過去拿過手機,點開視頻,連接到宴會廳的大屏幕上。
視頻裏一切都清清楚楚。
我的輪椅停在原地分毫未動。
是顧言,端著酒杯,自己主動朝著輪椅的方向撞了上來。
那姿態,與其說是被撞,不如說是碰瓷。
鐵證如山。
顧言的臉瞬間血色盡失,癱軟在地上。
賓客們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原來是栽贓陷害啊......”
“這司機膽子也太大了,蘇小姐這是被豬油蒙了心吧?”
蘇淺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我以為,她至少會有一絲愧疚。
可我錯了。
在全場的注視下,她猛地衝過去,搶過堂妹的手機,狠狠砸在地上!
屏幕瞬間碎裂,她還不解氣,又抬腳踩了上去。
她轉過身看著我。
“顧言已經很不容易了,傅承宴,你就不能大度一點,給他一條活路嗎?”
她甚至走近我,放軟了聲音,帶著一絲哀求。
“承宴,算我求你。”
我的心,在那一刻徹底死了。
回到我靜養的別院。
推開門,我愣住了。
我最珍視的,那個耗費無數心血打造的禪意庭院,已經麵目全非。
我親手栽種的那些珍稀蘭草,全被拔光了,丟在角落,奄奄一息。
取而代之的是向日葵、豌豆、還有幾株歪歪扭扭的倭瓜。
顧言正拿著一把小鏟子,興奮地對蘇淺說。
“淺淺你看,等這些都長起來,我們就可以複刻植物大戰僵屍了!”
蘇淺走過來,把他扶起來,理直氣壯地對我說:
“不就是幾盆破草嗎?我讓顧言種點向日葵,多陽光啊!”
我看著她,氣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卻還在火上澆油。
“傅承宴,反正你也是要死的人了,這些花花草草,難道比一個活生生的人還重要嗎?”
我笑了。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不僅命不久矣,連帶著我珍視的一切,都該為他們讓路。
我看著她,聲音裏不帶一絲溫度。
“你就這麼確定,我會讓你守著我等死?”
3
蘇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出聲。
“傅承宴,你別搞笑了。”
“你一個癱子,一個廢人,離了傅家,離了我,你還剩下什麼?”
她滿臉的諷刺和盲目的自信,篤定我離了她就活不下去。
我剛想開口,她卻不耐煩地打斷我。
“行了,別再鬧了,過幾天傅氏集團的年會,我會當眾宣布我們的婚訊。”
她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那姿態,仿佛是在施舍我最後的體麵。
“這是我賞給你的。”
說完,她轉身走向顧言,兩人立刻上演了一出情意綿綿的戲碼。
蘇淺握著顧言的手,柔聲安撫。
“你放心,我嫁給他隻是為了報恩,為了拿到傅家的掌控權。”
“等他死了,傅家的一切,就都是我們的了。”
顧言感動得熱淚盈眶,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然後,他們當著我的麵,深情擁吻。
親熱過後,蘇淺走到我麵前,臉上還帶著潮紅,對我下了最後通牒。
“傅承宴,你要認清現實。”
“即使我嫁給你,我的身體和我的心,也都隻屬於顧言。”
“你不過是我通往未來榮華富貴的一塊踏腳石而已。”
我徹底冷下心。
“滾。”
我對著門口的保鏢下令。
“從今天起,禁止這兩個人,踏入別院半步。”
看著他們被強行架出去的狼狽模樣,我內心毫無波瀾。
過去那些為愛自毀的歲月,那些被耽誤的未來,那些裝殘疾的日日夜夜......
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了。
愛是最不可靠的東西。
隻有利益,才是永恒的。
幾天後,傅家按傳統,送來了為我和蘇淺定製的婚服。
管家恭敬地打開兩個巨大的禮盒。
女式的鳳冠霞帔,璀璨奪目。
男式的黑色中山裝,剪裁利落,氣勢非凡。
我拿起那件男式禮服。
手感很好,料子是頂級的。
隻是......
我伸出手臂,袖子長了一截。
扣上扣子,胸前空蕩蕩的。
這尺寸根本不是我的。
我拿起一旁的尺寸單,上麵記錄著一串陌生的數據。
身高一米八三,體重七十五公斤......
這是顧言的身高和體重。
我明白了。
蘇淺,你真是好樣的。
正想著,蘇淺就急匆匆地趕來了。
她看到我手裏的禮服,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嘴硬地解釋:
“肯定是裁縫搞錯了!我明明給的是你的尺寸!”
她走過來,罕見地放軟了聲調,試圖安撫我。
“承宴,別生氣了,大不了我們換個裁縫,沒關係的。”
我看著她虛偽的臉,隻覺得可笑。
萬事讓我妥協,萬般優待他。
這就是我和她這三年關係的真實寫照。
我緩緩放下禮服,內心平靜得可怕。
“蘇淺,”
我看著她,
“你說的對,沒關係。”
因為,我再也不用為了任何人,委屈我自己。
4
我斬斷了所有念想,不再理會蘇淺的任何消息。
她卻自己找上門來了。
那天下午,她捧著一盆蘭草,出現在我的書房門口。
這是她以前向我求和的方式。
送我喜歡的蘭草,說幾句軟話我就會心軟。
可現在這招對我沒用了。
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見我沒反應,走進來,將蘭草放在我的桌上。
“承宴,別生氣了。”
“這是顧言跑遍了全城的花店,才找到的品相這麼好的。”
我瞥了一眼那盆蘭草,葉片枯黃,根部甚至有些腐爛的跡象。
就這種貨色,也好意思叫品相好?
蘇淺還在繼續她的表演。
“顧言為了買這盆花,花了他一個月的工資呢。”
“他說,隻要你能消氣,花多少錢都值得。”
一個月工資?
用這點廉價的深情就想來道德綁架我?
真是可笑。
我拿起那盆蘭草,走到窗邊,連盆帶土直接扔進了外麵的垃圾桶裏。
“臟。”
我隻說了一個字。
蘇淺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傅承宴!你太過分了!你怎麼能這麼侮辱顧言的心意!”
我轉過身,冷冷地看著她。
“侮辱?蘇淺,你平日裏一個包就上百萬,我送你的珠寶首飾哪一件低於千萬。”
“我給你的太多了,多到讓你忘了什麼叫珍貴,什麼叫廉價。”
她被我堵得啞口無言,最後隻能恨恨地跺了跺腳,轉身離去。
我看著她的背影,第一次開始反思。
是我把她慣成了這樣不知好歹,不懂珍惜。
那麼就讓我親手把她擁有的一切都收回來。
傅氏集團的年會,在海上的一艘豪華郵輪上舉行。
蘇淺帶著顧言高調出場。
顧言身上穿著一套高定西裝,人模狗樣,神氣活現。
蘇淺挽著他的手臂,言笑晏晏。
他們一出現,就成了全場的焦點。
這無疑是在公然打傅家的臉。
有不知情的人湊上去,稱呼蘇淺為“傅家的衝喜媳婦”。
蘇淺的臉色立刻變得難看,她一心隻想著等我死後,當傅家的女主人,自然不喜“衝喜”這個詞。
顧言假惺惺地端著酒杯過來敬酒。
我懶得理他。
他卻湊到我耳邊,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
“傅承宴,你個殘廢,就算你是傅家少爺又怎麼樣?淺淺的身體和心還不是在我這裏。”
說著,他手一抖,杯中的紅酒盡數潑在了我電動輪椅的控製器上。
“滋啦”一聲,控製器冒出一陣青煙,隨即躥起了火苗。
火勢迅速蔓延,眼看就要燒到我的腿。
全場一片尖叫。
就在這混亂中,蘇淺衝了過來。
我以為她至少會拉我一把。
可她沒有。
她衝到我麵前,揚起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我臉上!
“啪”的一聲,清脆響亮。
全場瞬間死寂。
“傅承宴!我警告過你不要動顧言!”
她完全不顧周圍上百雙眼睛。
她掐住我的脖子,將我死死按在輪椅上,力氣大得驚人。
“你嚇到他了!快給他道歉!道歉!”
窒息感傳來,我的視線開始模糊。
所有賓客都驚呆了,看著這一幕,大氣都不敢出。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在蘇淺瘋狂的撕扯中,我非但沒有被掐得窒息,反而緩緩地用一種所有人都沒見過的姿勢,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我站得筆直。
雙腿穩穩地立在地上。
我平靜地推開蘇淺,她被我的力道推得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我整理了一下被她抓皺的衣領,一步一步沉穩地走上宴會廳中央的舞台。
拿起話筒。
全場死寂。
我無視那些震驚的目光,對著話筒,清晰地宣布了三件事。
“第一,我,傅承宴,與蘇家蘇淺,自此解除婚約,男婚女嫁,各不相幹。”
“第二,傅氏集團,即刻起,全麵撤資蘇家參與的所有項目,並追回所有投資款項。”
“第三,我將迎娶京城謝家的謝知微小姐為妻,婚禮一個月後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