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時候,寨子一個月之間死了七個人。
家人都去幫忙處理後事。
大雨傾盆給的夜晚隻有我在家,閃電劃過我看見院子裏出現了一道詭異人影。
透過門縫我看見,那個人渾身都是血,五官完全腐朽根本不像是個活人。
跟我對視上一眼,便可發狂般的衝上來。
01
我渾身狠狠一顫,猛地將大門關上。
砰!
門外那東西似乎是撞到了門上。
「你、你是誰?」
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門外傳來低語,可風聲太大,我什麼也聽不清。
「你說什麼?」
誰知道這話一說出口,外麵那人竟然直接發狂了。
門被直接粗暴的一腳踹開,力氣極大。
當時不過十五歲的我根本就擋不住,直接摔在地上。
我趕緊爬了起來,回頭看去。
外麵那個人就站在這門口,看不出是男是女。
甚至就連年齡也都完全看不出來。
整個人異常怪異。
四肢、五官都仿佛是隨意拚接的一樣。
男人的皮膚異常蒼白,就像一具屍體一樣。
就像是我十年前見過的屍體上的顏色一模一樣。
「血......」
男人看著我,灰色的瞳孔驟然變得猩紅。
「給我血!」
男人的聲音異常沙啞,說話很慢。
「你、你要血?」
我深深吐出一口氣:「好好,你等著別動,我去給你端一碗來。」
爺爺爸爸平常殺雞都會把血留下,這是寨子自古就有的習俗。
因為祭祀總是需要用到血。
我急忙端了一碗雞血給他,而男人看見血之後就像木偶失去控製一樣。
四肢胡亂舞動,一把將雞血搶了過去,抬腳就打算進來。
「叮!」
掛在門口的銅錢串叮叮當當的響個不停,男人一聽這個聲音表情立刻扭曲起來。
這個聲音似乎讓他十分痛苦。
他連連後退,似有不甘地看了我一眼後,隨後端起碗將那雞血一飲而盡。
看到這一幕,我幾乎要被嚇昏了。
掛在門口的鈴鐺不是一般的東西,爺爺說那是五帝錢,是以前寨子的老傀匠送給他的,可以抵擋陰傀或者厲鬼。
平常哪怕是遭遇大風也不會響個不停,是用來預警和擋災的。
隻要是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就證明又臟東西靠近了。
眼下這東西一直響個不停,就說明眼前的男人不是人。
我渾身冷汗刷地冒出,連連後退。
而男人喝完雞血後臉色明顯紅潤一些,似乎還覺不夠瞅了我一眼後又打算進屋。
屋外雨依舊下個不停,家人們都不在家。
除了雨聲,隱隱約約總感覺又什麼其他怪聲。
「你還想要什麼?」
我一邊後退,一邊查看家裏還準備了什麼防身的東西。
隨手從供桌上取下八卦鏡,作為防身之用。
眼看男人再度靠近門口,五帝錢再度叮叮當當響了起來。
男人表情扭曲,但並沒有像剛才那樣後退,反而強撐著繼續前進。
就在他想要進門之時,我想起以前寨子的老傀匠告訴我一件事情。
遇見邪祟可以撒米,尤其是糯米。
於是我靈機一動,急忙跑進廚房抓了一把糯米。
打開窗戶使勁揚了出去。
原本半隻腳已經進門的男人,忽然扭頭。
之後便蹲在院子裏開始一粒一粒地撿糯米。
見狀我長長鬆了一口氣。
老傀匠曾經告訴我,撒糯米在地上,鬼怪需要一粒一粒的數完才能通過。
趁著男人蹲在地上數米,我取下門口五帝錢抱著八卦鏡跑了出去。
剛跑出去,我便隱約聽到有人似乎在低聲吟唱。
曲調婉轉,就像是在唱戲一樣。
我嚇得頭也不回地直接朝著寨子後山跑去。
寨子每次有人去世都會把人葬在後山,今天寨子的人們大都聚集在那裏。
我拚命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最後總算是看見了人。
我高聲哭喊著,爺爺和爸爸都聽到了動靜,急忙從人群中擠出來。
爺爺趕緊把我拉進臨時搭建的帳篷底下躲雨,急忙問道:「金娃子,怎麼了?」
「有、有個要喝血的男人進、進咱、咱們家了。」我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等我說完後,所有人都沉默了。
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眼神之中滿是驚恐。
02
「什、什麼?」
爺爺同樣是這副表情,半天他才回過神來。
「金娃子,你在撒謊!哪有人會喝血?」爺爺立即嚴肅起來,但是聲音之中卻是止不住地顫抖。
爸爸也急忙說道:「娃子,你沒看錯吧?」
我也急了:「這是真的,那個人突然就出現在院子裏了。
他張口就要血,我怕他要闖進來,想著給他一碗雞血打發他離開。
誰知道,他喝完了血還打算闖進來。
我沒辦法從廚房撒了一把糯米,趁他低頭數糯米的時候趕緊跑出來。」
聽完我說完,村民們頓時驚慌起來。
人群中,有人開始抱怨:「我早就說了,這些屍體就不該下葬,火化不是一了百了?」
爺爺冷哼說道:「火化?笑話,下什麼大雨,怎麼火化?」
「趕緊把血放了,免得那戲傀找上門來。」
爺爺說得戲傀大概就是方才遇見的男人。
戲傀,我以前就見過一次。
十年前,老傀匠一家被屠,他手下的戲班所有名角也全都被殺。
所有人的屍體都被被肢解了,最後拚接成了一個詭異的戲傀。
我曾經聽說,戲傀就是陰傀,每日必須以人血喂養,否則便會發狂攻擊人類。
村民們爭論個不休,看來他們也早就意識到了什麼。
所以才會對如何處理死屍的問題上吵個不停。
爺爺思索片刻,盯上了一旁的青年,吳生。
「吳生,這下你還有什麼話說?」
吳生是以前老傀匠的戲班手底下醜角的兒子。
當年出了這檔子事,寨子請了一個很有本事的道士將那戲傀封了起來,並讓寨子人建了一座祠堂鎮住。
而負責修建和看守的正是當年自告奮勇的吳生。
吳園此刻也盯著吳生說道:「幾天前我就懷疑了,這封陣一定是出問題了。
你這小子,到底幹了什麼?那戲傀到底還在不在?」
吳生此刻臉色極其難看起來,咽了一口唾沫嘴硬道:「那、那當然,有我看守那東西絕對跑不出去。」
吳園哼了一聲道:「你別以為我不知道,當年你拿著寨子給的錢建那座祠堂撈了多少油水。
這幾年你小子還染上了賭博,前幾個月我親眼看見有幾個人找上門來要你還錢,你這小子說的話誰敢信?」
吳園是吳生的親叔叔,對這些事情自然知道的一清二楚。
03
自己的醜事被當眾揭露,吳生臉上瞬間就掛不住了。
他陰沉著臉說道:「哼!老家夥,說這話你有什麼證據?」
吳園恨鐵不成鋼地說道:「混小子,你敢這麼跟我說話?
這幾年你偷了我多少錢?最後連祠堂的休整都是我幫你做的。
我本想著你能在外麵做點小生意,哪成想你竟然是出去鬼混,看我不揍你!」
說著吳園比那打算上手抽吳生,周圍村民急忙攔住吳園。
爺爺皺著眉毛說道:「吳生,那戲傀可不是什麼好東西,養著那玩意就是個禍害。
你趕緊承認,我們再找那個老道士重新封起來。」
吳生此刻撇了撇嘴,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周圍人看著火氣都上來了,這下都忍不了了。
眾人都要上手揍他,他輕蔑地開口:「你們打我啊!笨蛋,我就站在這,我看你們誰好意思的?
我爹當年跟著那老傀匠處理了你們各家各戶多少陰事,你們就是這麼報答我爹的?」
此話一出口,原本義憤填膺的村民們頓時偃旗息鼓。
我左右看了看,想問點什麼卻有什麼都說不出口。
最後,還是吳生開口說道:「這樣吧!大家一起去老陳家看看,要是那個人真是什麼戲傀,我當中給你們跪下磕幾個頭賠罪這行了吧?
要是沒有?」
吳生嚴謹一些看向了我,陰惻惻地笑了笑:「要是沒有那個戲傀,我就把這小子的褲子剝了,抽他腚三下。」
這家夥實在是太討厭了,我本就憋著一肚子火。
「去就去,反正我沒有騙人。」
我挺直腰背回應道。
於是大家趕緊將那幾具棺材抬回寨子,找了幾個年輕的壯小夥子看守,擇日商議如何處理後事。
之後所有人都朝著我家跑去,我跑的最快生怕那個吳生刷什麼鬼把戲。
然而,我一推開門,頓時傻眼了。
院子空無一人不說,地上連一個腳印也沒有。
04
吳生此刻哈哈大笑起來,上前拍了拍我的腦袋說道:「小子,我看你是不是在家裏做了什麼大頭夢了。
願賭服輸,趕緊把褲子給我脫了。」
我不可置信地說道:「這不可能,我是親眼看到的。」
「別廢話了,趕緊給我把褲子脫了。」吳生惡狠狠地說道。
這個時候吳園從人群中擠了進來,一把就把吳生拖走。
「別在這給我丟人現眼。」
臨走之時,跟我爺爺說道:「老哥哥,既然那戲傀沒有跑出來的話,等放晴之後我們再商議怎麼處理那幾具屍體吧?」
隨後,大家便一哄而散。
隻是吳生臨走的時候,瞥了我一眼。
他嘿嘿一笑:「小子,晚上睡覺最好不要穿褲子,不然等戲傀來找你,嚇尿了可不好嘍!」
我一拳錘在門上恨恨地說道:「臭家夥!」
所有人都走之後,爸爸拉著我趕緊進了屋。
然而他回頭一看,隻見爺爺蹲在地上,好像在撿什麼東西。
「爹?」爸爸疑惑出聲。
爺爺站了起來,捧著一坨黑漆漆的東西到我們麵前。
「你們看。」
我和爸爸湊近,一股濃濃的餿臭味撲鼻而來。
我趕緊捂住鼻子,看清那東西的真麵目後疑惑問道:「糯米?」
這坨黑漆漆的東西,粒粒分明,就是我方才人在院子裏的糯米。
隻是顏色變得黑漆漆不說,氣味也臭得不行。
爺爺深深吐出一口氣:「看樣子,那戲傀真的跑來了!
這糯米經了那東西手,才會臭成這樣。」
05
爸爸氣壞了:「果然是跑出來!
我去找那混蛋吳生算賬。」
爺爺連忙拉住他:「娃子,別衝動。
那個吳生如此向前如此篤定那東西不在咱們家裏。
說不定那小子會操控戲傀呢?」
我也驚了:「爺爺,那鬼東西竟然還能別人操控不成?」
爺爺看著我苦著臉點了點頭。
之後,我們趕緊進了屋。
爺爺則是在門口和院子門口各自放置了好幾串五帝錢。
隨後,他走進屋內,娓娓道來。
「要說這件事情老一輩的人都知道。
戲傀不隻是對人來說十分凶險,就算是處理亡魂厲鬼也很厲害。
那老傀匠當年就是憑著一手的控傀手段,處理了當地積累百年的亡魂厲鬼。」
聽完,我渾身都打了個哆嗦。
「好厲害的老頭啊!」
小時候,我一直纏著老傀匠玩,他總是有很多鬼故事講給我。
關於驅鬼的方法,大都是他告訴我的。
可我還隻當那是老傀匠道聽途說,沒想到他竟然那這麼有本事。
爺爺繼續說道:「唉!可那老傀匠最後也不行了,怕是走陰這麼多年身體也受到了什麼影響。
弄到最後屍體都不囫圇,就這麼橫死了。
當年,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拚接了那具戲傀。
我們也知道那東西不是什麼好東西,都不敢碰隻好請了道士把那東西封了起來。
原本還想著那吳生身為那老傀匠戲班的後代,能撐起來看守的重任。
誰知道這個小畜生竟然闖出這麼大禍來。」
爸爸也急了,剛想說點什麼,這個時候院門口的五帝錢叮叮當當的響了起來。
隨之還有戲劇聲,越來越近。
06
爺爺趕緊捂住爸爸的嘴:「別說話!」
隨後,爺爺拉著我們悄悄地進了屋,又走到廚房拎起一袋糯米又躡手躡腳地走了出去。
這個時候,我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砰砰砰......」
院門被人砰砰地敲個不停,門口的五帝錢叮叮當當地越來越響,最後竟然直接碎裂。
此刻雨詭異地停了,隨之而來的是一陣陰冷的空氣。
爺爺剛走到院門前,便聽見門外有人開口說話。
「老哥哥,老哥哥你在家嗎?」
聲音很沙啞,很陌生卻又讓我感覺莫名熟悉。
爺爺一聽到這個聲音立刻愣住了。
「老、老傀?」爺爺失聲道。
此刻我渾身一下子僵了起來:「這是老傀匠的聲音?」
這怎麼可能?
爺爺低聲道:「你不是老魁,你來想幹什麼?」
「老哥哥,老哥哥,你就當為了寨子的安危,趕緊讓我把金娃子帶走吧!」
門外,「老傀匠」的聲音一下子變得異常淒厲。
「不可能!」
爺爺斬釘截鐵地一口回絕。
聽到爺爺這麼說,院門之外砰砰的敲大聲更大了。
「金娃子不跟我走,整個寨子的所有人都活不了啊!」
爺爺冷哼一聲:「十年前我就跟你說過,我絕不會讓金娃子跟你走的,你死了這份心!」
爺爺這句話,讓我有些不可思議。
原來十年前老傀匠找過爺爺,可問題是......
為什麼老傀匠要把我帶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