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接親風波

於秀美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強忍著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和屈辱。

她死死盯著地麵，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多謝......嬸子大量。”

這聲道歉說得艱澀無比，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口剜下來的肉。

說完，她就發現錢桃花攥著她的手鬆了力道，她忙轉身，逃也似地跑開了。

於秀芸，你別得意！

這輩子，你肯定會比我上輩子還要慘！！

這輩子，我會過得很好很好的！

不信，咱們走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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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暗流湧動中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臘月十八。

臘月十八，宜嫁娶。

清晨的於家村還被薄霧籠罩著，突然被一陣“突突突”的拖拉機轟鳴聲打破了寧靜。

這聲音在平日裏隻有牛叫雞鳴的村子裏格外震耳，像是要把喜氣傳到每個角落。

村民們聞聲而動，紛紛撂下碗筷、放下活計，三五成群地湧向村口。

等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不少人當場就瞪大了眼睛——

村口的土路旁，兩輛嶄新的拖拉機披紅掛彩地停著。

車頭上碗口大的綢布紅花紮得精神抖擻，車鬥四周齊整整圍著一圈鮮豔的紅布。

陳學民帶來的幾個年輕夥計，清一色穿著嶄新的藍布工裝，挺直腰板站在車旁，那精氣神兒，引得孩子們像看西洋鏡似的圍了一圈，小手怯生生地想去摸那鋥亮的車漆。

陳學民就站在這片熱鬧中央。

一身深藍色中山裝熨帖挺括，襯得他肩寬腿長。

胸前那朵大紅綢花耀眼得很，可他眉眼間的銳氣比花還亮——

那是敢闖南方、敢做生意的年輕人才有的底氣。

他隨手理了理本就一絲不亂的頭發，目光徑直望向於家院子。

“來了來了！陳家接親的來了！”眼尖的半大孩子扯著嗓子一喊，整個人群都活泛起來。

鄉親們這才回過神，嘖嘖的讚歎聲此起彼伏：

“了不得！兩輛拖拉機！這排場咱村頭一份！”

“學民這小夥子是真出息了，秀芸丫頭有福享嘍！”

“要我說，還是寶根和美鳳會挑女婿，這往後還不得跟著吃香的喝辣的？”

“對對對！寶根有福氣了！”

一直縮在人群後頭的於寶垠和於小偉，此刻臉色鐵青，牙關咬得死緊。

眼前這風風光光的一切——那披紅掛彩的拖拉機、那體麵精神的陳學民、那些羨慕和喝彩——原本都該是屬於他們於家的！

那被全村人用豔羨目光追隨的，合該是他於寶垠的閨女，和他於小偉的妹夫！

可現在，這潑天的體麵和實惠，竟硬生生被二房那個平日裏不聲不響的丫頭片子給截了去！

父子倆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仿佛周圍那些讚歎聲都變成了戳向他們脊梁骨的譏笑。

他們再也待不下去，臊得臉上無光，趁著沒人留意，像兩隻灰溜溜的老鼠，腳底抹油，縮著脖子快步溜回了家。

一進院門，於寶垠心頭的邪火再也壓不住，臉上如同誰借了他白米卻還了他爛糠一般，抬腳就踹向牆邊的破籮筐，籮筐“哐當”一聲滾出老遠。

“沒眼力見的東西！”於寶根罵罵咧咧地踹開腳邊的板凳，胸膛劇烈起伏著。他看什麼都不順眼，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整個家都彌漫著一股低氣壓。

正巧趙芙從裏屋掀簾子出來，瞧見兒子於小偉陰沉著臉站在院裏，忙問：“小偉，你咋自個兒回來了？王家接親的隊伍到了沒？”

於小偉心裏也正窩著火，被他娘一問，更是沒好氣，硬邦邦地甩出兩個字：“沒呢！”

趙芙一愣，側耳聽了聽遠處隱約傳來的喧鬧聲，疑惑道：“那剛才那拖拉機的動靜......”

“那是陳家的！”於小偉猛地拔高音量，像是要把心裏的憋屈全都吼出來，“陳家！開了兩輛拖拉機來接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