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夢回九零，開局就是地獄模式？

燕北市的秋天，風刮在臉上生疼。蘇夢瑤縮在辦公樓的格子間角落裏，抱著一個塞了幾件零星私人物品的紙箱子，耳朵裏還嗡嗡響著HR那句毫無溫度的話：“蘇工，公司架構調整，你所在的部門整體優化了。這是補償協議，簽一下吧，好聚好散，拖得太久，對咱們都沒好處。”

四十出頭，在這家公司拚死拚活幹了十幾年邊角料的工作，比任何人會得都多，幹得也多，捫心自問，一時一刻都沒有懈怠過，可以說一個人撐起了半個公司大大小小的事情，熬走了不知多少波年輕人，自己也從“小蘇”熬成了“蘇姐”，雖然知道不可能在這裏熬到退休，但沒想到這麼快就迎來了優化。

她張了張嘴，想說自己還能學，還能加班，家裏孩子還在上學，老人身體也不好......可看著HR那副生怕你多糾纏一秒的表情，所有話都堵在了喉嚨裏，最後還是麻利的簽了字。

渾渾噩噩地走出那棟寫字樓，外麵那條走過了無數遍的大街依然車水馬龍，麵前的這座城市，她奉獻了青春，住了十幾年，親眼看著從一片荒地變成高樓大廈，可在這一刻，她感覺依然自己像個異鄉人。

房價飛漲的早期，猶豫了，錯過了；孩子上學，沒戶口沒學區房，求爺爺告奶奶，最後還是回了老家讀高中，成績一落千丈；和丈夫陳誌遠長期分居，感情淡得像白開水，偶爾通個電話，除了孩子，也無話可說；自己吃了沒學曆的虧，在公司一直是螺絲釘......回頭看自己的前半生，像頭老黃牛一樣埋頭拉車，不敢踏錯半步，結果呢？

“嗬嗬......”她笑了起來，笑聲在燕北市的冷氣裏迅速變成白霧，隨即帶了哽咽。一口氣沒上來，眼前猛地一黑，手裏的紙箱子“啪”地掉在地上，東西散落一地。她最後的感覺，是後腦勺磕在大理石地板上的鈍痛。

再睜開眼，蘇夢瑤是被一陣喧鬧聲吵醒的。

“發工資嘍！快去排隊！晚了車間主任那老小子又該叨逼叨了！”一個帶著濃重口音的大嗓門在耳邊炸開。

蘇夢瑤猛地坐起身，一陣眩暈襲來，她下意識地扶住後腦勺，沒有預料中的血跡和腫包，也沒有冷冰冰的大理石地板。

她抬起頭看向四周，斑駁的牆壁上貼著幾張泛黃的明星海報，小虎隊正衝著她咧嘴傻笑。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床單印有大朵紅色的牡丹花，窗戶是老舊的老式鐵窗，窗台上放著一個掉了瓷的搪瓷缸子，上麵印著“紅星電子廠先進生產者”的紅字。

這......這是她二十歲時，在紅星電子廠女工宿舍的床鋪？

她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幾個手指上麵帶著做慣了活計的薄繭，但皮膚緊致，又摸了摸自己的臉，滿滿的膠原蛋白，沒有後來熬夜加班和跟同事生悶氣留下的法令紋。再往下一看，是自己明顯隆起的腹部。

“我去......我這是穿越到懷胎五六個月的時候了嗎？”

“蘇夢瑤！你還磨蹭啥呢？趕緊的，領了工資好去趕火車啊！”同宿舍的工友王姐探進頭來催促道，“你不是說今天領了錢就回老家待產，以後都不來上班了嗎？誌遠都在樓下等你半天了！”

誌遠......陳誌遠......回老家待產......

沒錯了，這是蘇夢瑤在1990年10月1日的記憶，這一天是紅星電子廠發工資的日子。上輩子，她就是今天領了在廠裏的最後一次工資，然後辭了職，和同在廠裏當技術工的丈夫陳誌遠，踏上了回河西省老家待產的火車。

這一回去，所有關於她的命運的齒輪都開始轉動了。

孩子生在老家，戶口落在那兒，為了帶孩子，她留在老家，和陳誌遠開始了長達十幾年的兩地分居。

孩子錯過了燕北市的教育機會，等他們後來想盡辦法把孩子接來燕北市借讀，已經跟不上這邊的教學進度。

而燕北市的房價，就在他們攢錢、猶豫、覺得太貴的過程中，已經翻了好幾倍，徹底與他們無關。

誰也想不到，當年的電子廠的先進工作者變成了圍著孩子灶台轉的家庭主婦，等到孩子大了想再出來工作，發現早已與社會脫節，最後隻能找些零工，直到四十多歲被裁員。

一幕幕，清晰得如同昨天剛發生的事情，讓她的眼前又是一黑。

不！不能再這樣了！

她深吸一口氣，那股盤旋在胸臆間四十多年的鬱氣一下子找到了出口。她猛地從床上跳下來，動作利落得完全不像個孕婦。對著宿舍裏那塊模糊不清的鏡子，她看著鏡中那個眉眼稚嫩的自己，嘴角控製不住地向上揚起，最終化為一聲帶著幾分癲狂的狂笑！

“哈哈哈......回來了......我真的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