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頓下來的第一步,就是置辦家當。手裏的錢得省著花。第二天,兩人就奔了附近的二手家具市場。市場裏亂糟糟的,堆滿了各種桌椅板凳、舊衣櫃、破床板。
蘇夢瑤的目標很明確,一張結實的木板床,一個能放衣服的櫃子,一張吃飯用的桌子,兩把椅子,外加廚房必需的鍋碗瓢盆。她仔細地檢查著木料的結實程度,討價還價起來寸土不讓。
“老板,這床腿都鬆了,您還得給加固一下,不然我們可不敢睡。”
“這桌子腿都快磨沒了,便宜點,五塊!不行我們就再看看。”
她那精打細算又內行的樣子,讓陳誌遠再次刮目相看。他發現自己這個媳婦,不僅會算大賬,連這種市井裏的小買賣也門兒清。
趁著挑家具的功夫,蘇夢瑤也沒閑著,跟幾個看起來像是常擺攤的攤主搭訕。
“大哥,您這平時在哪兒出攤啊?管得嚴不?”
“大姐,您這賣雜貨的,覺得啥吃食最好賣?煎餅果子行不行?”
她問得自然,態度誠懇,那些攤主倒也樂意閑聊幾句。從他們七嘴八舌的話裏,蘇夢瑤印證了自己的很多想法:自己附近夜市管理確實還比較鬆散,流動性大;附近還沒有人擺攤賣煎餅果子,這類吃食很有市場;不同位置的人流量差異很大......
陳誌遠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熟練地與人交談,搜集信息,心裏那種怪異的感覺越來越濃。這真的是那個在廠裏默默無聞了很多年的蘇夢瑤嗎?怎麼像是換了個人?
折騰了一天,總算把最基本的家具搬進了那間簡陋的西廂房。陳誌遠坐在新買的舊板床上,聽著隔壁周大爺家傳來的隱約電視聲,又看看在燈泡下仔細清點剩餘錢財的蘇夢瑤,忍不住又問:“夢瑤,你跟我說實話,你咋就知道那麼多?又是算賬,又是看地段,連跟人砍價簽合同都一套一套的?”
蘇夢瑤數錢的手微微一頓,昏黃的燈光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讓她的眼神顯得更加神秘。她抬起頭,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緩緩說道:“可能就是......被逼到份上了吧。不想再像以前那樣活了。”
她轉過頭,看向陳誌遠:“房子租好了,家當也置辦了些。誌遠,接下來,咱們可真得甩開膀子幹了。這小吃攤,必須得支起來,而且必須得火!”
陳誌遠被她眼神裏的決絕和信心震了一下,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可心裏還是藏著一點不安,畢竟他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好好在工廠裏打螺絲,然後結婚生娃,再讓娃繼續打螺絲,幹個體戶這種事情,他做夢都沒想過。
而且在這偏僻地界,他們這現學現賣的攤煎餅手藝,真能像她說的那樣,一天賣出去一百個?
住進這個新家的頭一個晚上就差點讓陳誌遠那點剛燃起來的熱情滅了火。窗戶漏風,半夜凍得他直哆嗦;床板也很硬,硌得他腰酸背痛。
最要命的是,早上醒來,看著空蕩蕩的屋子,聞著隔壁周大媽家飄來的烙餅香氣,他那肚子咕咕直叫,這才想起來,這家裏連口熱乎飯都還沒著落。
在陳誌遠抱怨這些的時候,完全沒想到已經懷孕六個月的蘇夢瑤過得也是一樣的生活。但此時此刻的他,還是習慣性地往床上一靠,等著蘇夢瑤像在老家那樣,早早起來生火做飯,把熱騰騰的洗臉水端到他跟前。可等了半天,隻聽見外間小廚房裏傳來輕微的響動,蘇夢瑤的人影都沒見著。
“夢瑤!”他忍不住喊了一嗓子,帶著點起床氣,“幹啥呢?趕緊弄點吃的啊,餓死了!”
喊出這句話的時候,陳誌遠覺得自己還挺溫柔的,畢竟在村裏,早上不給男人準備好早飯端上桌,那絕對是無法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