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料事如神，你們誰算得過我

開在背街的煎餅攤，像一陣風似的在這片區域傳開了，連著三天“買一送一”的活動，連一些逛夜市的人也都專門多走一段路，專門來蘇夢瑤這裏占點小便宜。

“買一送一”的活動結束時，陳誌遠心裏直打鼓，生怕優惠一停，客人也跟著沒了。可奇怪的是，第四天傍晚，他們的小三輪剛在老位置停穩，還沒完全支開攤子，居然就有人圍了上來。

“喲，可算來了！還以為今兒不擺了呢！”一個穿著工裝的中年漢子操著濃重的河西省口音嚷嚷，“給我來倆，加蛋！昨天就沒排上，饞這一口了！”

“大姐，我也要一個，多放醬，不要香菜！”一個紮著馬尾辮的年輕姑娘脆生生地喊道。

陳誌遠有點發懵，手忙腳亂地生火、擺家什。蘇夢瑤倒是淡定，一邊利索地係上自製的碎花圍裙，一邊笑著應承：“來啦來啦，各位稍等，爐子熱起來馬上就好！保證味道跟昨天一樣！”

但是蘇夢瑤心裏明鏡似的，頭三天買一送一的營銷策略，效果比她預想的還好，不僅僅是因為遠超這個年代的營銷策略，還有這年頭的老百姓肚子裏油水不算多，對舍得用料而且味道好的東西，嗅覺格外靈敏，對於兜裏沒幾毛錢的人來說，別說這條背街跟夜市隻有幾百米了，哪怕是開在小區裏的，隻要吃得飽吃得好，一樣有人來買單。

而其中最關鍵的就是蘇夢瑤融合了後世記憶微調過的醬料配方，鹹香適口，帶著點隱約的甜和恰到好處的醬香，跟如今市麵上普遍偏鹹甚至帶點苦頭的醬截然不同；再加上為了打響第一炮，蘇夢瑤舍得下料，薄脆給得足，雞蛋挑新鮮的，麵糊調得筋道，幾口下去，滿足感十足。這口碑，自然而然就立住了。

生意穩了，人卻更累了。

蘇夢瑤的肚子又大了一圈，站久了腰就跟要斷了似的，小腿也容易浮腫。雖然陳誌遠現在上手快多了，攤煎餅、收錢都能頂事兒，可核心的醬料調配和薄脆火候，還得蘇夢瑤親自把關，或者至少得她在旁邊盯著。一天忙活下來，她往往臉色發白，靠在床頭連動彈的力氣都沒有。

陳誌遠看著心疼，憋了半天，說：“要不......明天我多備點料？一天就賣這麼多，賣完拉倒，你也能早點歇著。”

他想著，現在生意好，每天準備的麵糊、雞蛋、薄脆幾乎都能賣光，偶爾剩下點蔥花醬料，也浪費不了多少。要是多準備一半，哪怕賣不完糟蹋點，算總賬肯定還是賺得多，關鍵是蘇夢瑤能輕鬆點。

這想法，擱在普通小販腦子裏，再正常不過。生意好就加大投入，多進貨，多生產，多賣錢。這是一個合格商人最簡單直接的邏輯。

可蘇夢瑤聽了，卻緩緩搖頭，眼神裏沒有絲毫猶豫：“不行，誌遠，這幾天不能多備料，甚至還要少備點料。”

“為啥？”陳誌遠聽了蘇夢瑤的話都懵了，“不是你要擺煎餅攤嗎，這才賣了幾天就不想買了？而且咱現在不是賣得動嗎？你看多少人排隊買不著？”

蘇夢瑤挪了挪身子，找個更舒服的姿勢靠著，才開口解釋，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陳誌遠不由自主凝神細聽的力道：“生意是賣得動，但不能隻看眼前。我問你，誌遠，你這幾天去早市買菜，沒發現啥？”

陳誌遠撓撓頭：“發現啥？價兒都差不多啊......哦，雞蛋好像比上周便宜了一分錢？”

“不是便宜一分錢的事。”蘇夢瑤微微蹙眉，像是在回憶什麼，“我估摸著，就這幾天，附近肯定有養雞場出了點狀況，或者是運輸上來了批便宜的蛋，把市麵上的價暫時壓低了點，所以你從老梁那裏買雞蛋才會覺得便宜，但這是暫時的。”

她頓了頓，看著陳誌遠迷惑的眼睛，說得更直白些：“你想想，現在這天兒，是不是連著晴了好幾天？暖和得不正常。我‘感覺’著，再過幾天，怕是要有一場不小的秋雨，說不定還得降溫。這一下雨，路不好走，夜市肯定人就少了，咱們攤位在的那條街，肯定人就更少了。”

蘇夢瑤沒法說自己是重生的，知道這場具體的秋雨就在四天後，而且這一年的秋雨十分異常，連續下了好幾天大暴雨，燕北市西南的山區甚至還出現了地質災害，如果屯了原材料，萬一被雨水淹了，就是真的打水漂了。

陳誌遠將信將疑：“不能吧？這天兒挺好的啊。再說，就算下雨，秋天的雨能有多大？”

“信我一次，誌遠。”蘇夢瑤語氣篤定，“這會兒你覺得便宜多進貨，等過幾天萬一沒人買煎餅。賺的那點辛苦錢，搞不好全貼進去了，等於白幹。咱們現在這點家底，經不起這麼折騰。穩當點，寧可少賣幾個，也不能壓在手裏。”

她這番分析，結合了天氣預判和市場規律，完全超出了陳誌遠“便宜就多買，貴了就少買”的簡單認知。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想起之前租房、擺攤，媳婦兒那些看似“直覺”的決定，最後都被證明是對的。他憋了半天，最終悶悶地應了一聲：“成，聽你的。那......就還按原來的量備貨。”

蘇夢瑤鬆了口氣，知道他心裏未必全信，但也不願意打擊陳誌遠的積極性，就補充了一句：“如果你實在想多準備點，甜麵醬可以稍微多準備點。這東西放得住，下雨天萬一出來的人少，咱們第二天還能用。雞蛋和青菜，尤其是綠葉的，一定不能多。”

這種對不同食材庫存周期的精細化區分，再次讓陳誌遠感到腦子有點不夠用。他隻覺得媳婦兒腦子裏那本賬，算得比他精細太多，也長遠太多了。

但是讓陳誌遠萬萬沒想到的是，他跟蘇夢瑤這邊還計劃少準備雞蛋的時候，賣雞蛋的老梁竟然斷貨了！

第二天，陳誌遠提著空蕩蕩的籃子站在老梁的攤位前，腦袋嗡的一聲。

“全......全沒了？”他不敢置信地重複了一遍，“老梁，咱不是說好每天給我準備好雞蛋的嗎？你這樣子，我還怎麼做買賣啊！”

在工廠裏幹了半輩子的陳誌遠，一直接觸的都是一個唾沫一個釘的人，現在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了，更何況自己初來乍到，麵對老梁這種老油子，更是束手無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