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三秋夜董宅論武，暖意濃塔寺吟唱

一

中秋節將至，星期六下午，懷喜舅舅和鎖明舅舅先後都來到董宅。我正在家裏看第五才子書，是由金聖歎評點的施耐庵本《水滸傳》，隻有70回，到梁山英雄排座次為止，比120回全本更簡潔，更生動。包括梁山大聚義後，受招安，平遼國，征方臘等內容。第五才子書刪除了71回以後的內容，刪除了前70回一些套話、詩詞、韻語，調整了部分內容和結構，煞是好看。

鎖明舅舅看見我看的書說，我知道，這本書是明崇禎十四年貫華堂刻本第五才子書，你外公講過，寫江湖上武林高手人物的手法特別高超，讀來如身臨其境，李逵、武鬆、林衝、魯達等108將活靈活現，如在眼前。他說完衝著懷喜舅舅，擠眉一笑，懷喜哥，你是行家，你是行家，獻醜獻醜。懷喜舅舅嫣然一笑，並未在意。外婆笑著說，就你能侃。

我問道，懷喜舅舅，我有一個問題，什麼是武術，武術是怎麼來的？

你是說武術的起源吧？

是，還有來龍去脈。我接著說。

鎖明舅舅說，這個問題，問你懷喜舅舅問對人了。

懷喜舅舅略加思索說道。你外公，斷斷續續曾經說過，他聽師爺曾嘮過。中國武術起源甚早，幾乎與巫術中醫同源，早期就是為了生存而搏擊，或是捕殺野獸，或是部落間戰鬥。武術非常高貴，是一種屬於部落上層貴族的本領。今天說的武術概念，大概到明朝才基本形成。

二

懷喜舅舅抿一口茶，說道，明朝嘉靖八才子唐順之的《武編》、戚繼光的《紀效新書》、鄭若曾的《江南經略》、茅元儀的《武備誌》、程宗猷的《單刀法選》、吳殳的《手臂錄》等書，都是有名的武術書。我看過民族英雄戚繼光的《紀效新書》記載了16家的拳法，如：長拳、猴拳、七十二行拳、八閃翻、巴子拳等；鄭若的《江南經略》有十一家拳法：趙家拳、南拳、北拳、西家拳、溫家鉤掛拳、孫家披掛拳、張飛神拳、霸王拳等。

你外公師爺說過，山外有山，家家都有獨門絕招，隻有博采眾長，才可能出乎其類，拔乎其萃。其實，各家拳法專長一種特殊技法，長拳多用腿、短打用頭肘六套、有李半天之腿、鷹爪王之拿、唐養吾之拿、千跌張之跌、張伯敬之打等都要研究學習，觀百病而知醫，食百味而知肴，知百家而悟道，此皆一理。武學浩如煙海，武學流源，武學精髓，就像了解本草綱目中的草藥之共性一樣。多看多想多實踐多體會，自然就深入了。

你外公說，很多練家子，十八般武藝件件精通，樣樣稀鬆。就是什麼都感興趣，什麼都十分鐘熱度，必然稀鬆平常了。我們的心意點穴法，就是師爺獨創。我學習中醫針灸，穩準狠還不夠，用勁深淺，琢磨多年，仍然吃不大準哩。

鎖明舅舅對懷喜舅舅說，你沒有身經百戰的機會啊。接著，他又轉向我說，娃兒，我告訴你，十八般武藝就是一弓、二弩、三槍、四刀、五劍、六矛、七盾、八斧、九鉞 、十戟、十一鞭、十二鐧 、十三撾、十四殳、十五叉、十六耙頭、十七綿繩套索、十八白打。聽懂了嗎？

我搖搖頭。

鎖明，你在說評書啊，外婆打趣道。

雖然，我今天聽到的不全懂，可是聽得尤其帶勁。

三

早在《左傳?宣公二年》中，對武的解釋就是“夫文，止戈為武”武的真正價值，不是打打殺殺，而是以和平為目的。懷喜舅舅說道，幾千年來，真正的武術在民間遍地開花，自然生長，不斷受到易經、儒家、佛家、道家思想的影響，實戰以及文學與藝術也與武術相互影響，特別是古代中醫經絡理論，跌打損傷治療的經驗和風俗習慣對武術有很大影響，中國人已形成了自己獨具特色的武學文化。

是不是就像書法一樣，每朝每代都是人才輩出，武術宗師總會基於前人推陳出新？我問道。

懷喜舅舅回答，是的，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你外公在我初入徒時，曾經告訴我，真正的中華武術不是用來表演的套路，練武第一可以增強體質、提高防衛技擊本領，第二武術要求練武的人注重身心內外兼修，第三練武的過程就是膽量和意誌力增強的過程。

江湖稱頌的武術宗師，不僅功夫上乘，而且品德高尚，文通武備，體用兼具。隻會幾個把式，到處顯賣的輕浮練家，充其量就是一介武夫。相反，像我師爺一樣的武術前輩，都是“行俠仗義啊哦，不留痕；除暴安良啊哦，不留姓；功成名就啊哦，自退隱；深研武學啊哦，傳後人；神龍見首啊哦，不見尾；著書立說啊哦，留真經哎，哎哎哎......”懷喜舅舅說著說著，吟唱起來，低沉鏗鏘有力的祁太秧歌調，好好聽。

“董宅的溫暖啊哦，在惦念上；董家的學習啊哦，在故事裏；董宅的武藝啊哦，在切磋間；董家的快樂啊哦，在交流中。”我也即興編了一段兒，哼著湊熱鬧。

懷喜舅舅聽罷，哈哈大笑，說。娃兒，高中生，就是不一樣，即興就來，學問都超過我了。

都是朝長輩們學的，我笑著說，心裏美滋滋的。

“董宅的溫暖啊哦，在惦念上；董家的學習啊哦，在故事裏；董宅的武藝啊哦，在切磋間；董家的快樂啊哦，在交談中。”不知二六舅啥時候就坐在大家身旁了，他幾乎一字不漏，重複唱了起來，而且聲音更加高亢，更顯激昂。

四

外婆準備好月餅，讓大家分享。鎖明舅舅不甘示弱，也唱起來：

祁縣的山來，昌源河的水，又澆（那個）塔寺再澆了沙堡嘞。高頭大馬走西口，騎著駱駝駝上，哎騎著駱駝駝下......

你就別瞎編了。外婆笑著說。和大家一起唱起了交城山。

交城的山來交城的水，不澆（那個）交城澆了文水。

灰毛驢驢上山灰毛驢驢下，一輩子也沒（啦）坐過歪好車馬。

交城的大山裏沒有（那）好茶飯，

隻有蓧麵栲栳栳，還有（那）山藥蛋。

大家興起，接著又唱起《送情郎》來了。

送情郎送在大門外，

（哎咳那嘶依個喲咳，哎咳）

指頭上摸下一個（哎咳哎咳哎咳哎咳哎咳喲）戒指來，

（哎咳哎咳）送給哥哥戴。

這一個戒指送給哥哥戴，

（哎咳那嘶依個喲咳，哎咳）

你走在中途路上（哎咳哎咳哎咳哎咳哎咳喲），

想起妹妹來，（哎咳哎咳）走出去返回來。

送情郎送在大門東，

（哎咳那嘶依個喲咳，哎咳）

一路上花紅柳綠（哎咳哎咳哎咳哎咳哎咳喲），

好風景（哎咳哎咳）比不上妹妹知情又知心。

送情郎送在淤泥河，

（哎咳那嘶依個喲咳，哎咳）

水麵上遊來（哎咳哎咳哎咳哎咳哎咳喲）一對鵝，

好比哥哥你和我。

送情郎送在長亭外，

（哎咳那嘶依個喲咳，哎咳）

尊一聲情郎哥哥（哎咳哎咳哎咳哎咳哎咳喲），

早回來，莫叫妹妹掛心懷......

讚曰：

小院靜悄悄，歌聲在縈繞；

明月何皎皎，親朋樂陶陶。

欲知後事，且聽下回。

易罡撰於京華丁酉年初冬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