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分公司上市衝刺期,銷售副總把一疊兩萬塊的至尊水療發票狠狠甩在我臉上。
裏麵還包含了幾千塊的女技師費。
“林宇,這點賬都平不了,公司養你這條看門狗是吃幹飯的?”
我推了推眼鏡,指著發票上的明細:“王總,這是做假賬,虛假報銷!”
王總轉頭看向負責分公司的總經理:“劉總!您看他!我就說財務是阻礙發展的絆腳石!整天把門看得這麼緊,這種死腦筋,遲早把業務搞死!”
總經理彈了彈煙灰,輕蔑地擺手:
“林宇,王總是銷冠,做財務要懂得靈活變通,別總拿法律嚇唬人。再說了,昨天的會所我也去了,有什麼不能報的?”
“這點事都辦不好,我看你這個財務總監也別幹了,滾去當保安吧。”
看著兩人一唱一和的嘴臉,我默默收起那疊違規發票。
行,嫌門守得太緊是吧?嫌我不懂靈活是吧?
我點了點頭,露出笑容:“明白了,劉總。從今天起,我會嚴格按照您的指示。”
他們大概忘了,我不僅持有注冊會計師證,還熟背刑法。
既然老板覺得我是隻會狂吠的看門狗。
那我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專業的送終人。
1.
月底是財務部最忙的時候,我的辦公桌上堆滿了各部門送來的報銷單。
“林總監,這點小錢還要卡?你是不是故意針對我?”
銷售副總王強,嘴裏叼著煙,一臉的不耐煩。
我皺著眉推開那張兩萬塊的發票,指著上麵的明細:
“王總,至尊水療會所的消費沒辦法進業務招待費。
而且單筆兩萬,沒有任何水單和參會人員名單,這是嚴重的合規風險。”
“風險個屁!”
王強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煙灰震得滿桌都是。
“老子在外麵陪客戶喝酒洗腳,把胃都喝穿了才拿下的單子,你坐在辦公室吹著空調跟我談合規?沒有我們銷售衝鋒陷陣,你們財務喝西北風去啊?”
“王總,這是集團總部的規定。”我語氣平靜,但態度堅決。
“這種明顯違規的票,我簽不了。”
“行,林宇,你真行。”
王強冷笑一聲,抓起那張發票。
“拿著雞毛當令箭是吧?走,咱們找劉總評理去!”
劉總坐在老板椅上,聽完王強的添油加醋,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林宇,怎麼回事?王總為了公司的業績,在外麵受苦受累,回公司報銷這點錢你還要卡?”
我深吸一口氣,解釋道:
“劉總,那張發票是至尊水療的,明細裏還有幾千塊的技師服務費。這種票如果報了,以後集團審計查下來,是要問責的。”
“審計?審計那是總部的,這裏是分公司!”
劉總猛地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吼道:
“天高皇帝遠,在這裏我說了算!你少拿總部的死規矩來壓我!昨天的會所我也去了,有什麼不能報的?”
“可是劉總......”
“啪!”
一聲脆響,打斷了我的辯解。
那一遝厚厚的發票,被劉總狠狠地甩在了我的臉上。
一陣火辣辣的刺痛傳來。
會議室裏瞬間死寂。
“林宇,我忍你很久了!”
劉總雙手撐著桌子,唾沫星子噴得老遠:
“做財務要懂得靈活變通!你腦子裏裝的都是漿糊嗎?什麼合規不合規,能搞來錢就是規矩!”
他指了指旁邊一臉得意的王強:
“王總是公司的功臣!是銷冠,別說兩萬塊洗腳費,就是他要報銷兩萬塊的空氣,你也得給我把字簽了!別總把大門守那麼緊,你是看門狗嗎?”
“哈哈哈哈!”
王強忍不住笑出了聲。
周圍幾個平時和銷售部穿一條褲子的高管也跟著附和著低笑。
“就是,林總監平時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這下現原形了吧。”
“讀書讀傻了,不知道誰才是衣食父母。”
“我看他就是嫉妒王總賺得多,故意找茬。”
羞辱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我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
作為注冊會計師,我入職這三年來,兢兢業業地幫分公司規避了無數稅務風險。
幫他們擦了無數次屁股。
可原來在他們眼裏,我隻是一條不懂事的看門狗。
“還愣著幹什麼?”
劉總厭惡地揮了揮手。
“把地上的票撿起來,簽字!再敢因為這種屁事耽誤王總的時間,你就給我滾蛋!多的是聽話的會計排隊想進來!”
我站起身,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嘛。”
劉總看到我服軟,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重新坐回椅子上點了一根煙。
“年輕人,別太死板。以後隻要是我和王總拿來的票,不管是什麼,你都給我一路綠燈。出了事我擔著,聽懂了嗎?”
我推了推眼鏡,遮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寒光。
“聽懂了,劉總。”
“從今天起,我會嚴格按照您的指示,絕不卡任何一張票。”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身後還傳來王強囂張的聲音:
“早這樣不就完了嗎?非得找罵,真是賤骨頭。”
我摸了摸口袋裏的錄音筆,按下了停止鍵。
隻要是你和王總的票,不管是什麼,都一路綠燈。
這句話,可是你自己說的。
2.
自從那天被發票甩臉後,我仿佛換了個人。
我讓劉總簽了一張《財務審批責任授權書》。
他看都沒看,直接簽了字,笑嗬嗬的對我說:
“這才對嘛,好好當看門狗不就行了。”
我內心嗬嗬一笑。
第二天一早,王強就拿著一張五萬塊的餐飲發票來了。
“林總監,昨晚為了維護客戶關係,喝得有點多,這單子......”
他特意把客戶關係四個字咬得很重。
但我一眼就看出,那是本地最高檔夜總會的抬頭,連明細都沒附。
放在以前,我會直接把這單子扔進碎紙機。
但現在,我接過發票,連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掏出總經理私章。
“啪”地一聲蓋了上去。
“王總辛苦了,為了公司把身體都喝壞了。財務部馬上安排打款。”
王強愣住了,夾著煙的手僵在半空,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幹脆。
“這就......批了?”
“劉總說了,要靈活變通。”我微笑著把單據遞給驚愕的出納。
“加急處理,別耽誤王總下次維護客戶。”
王強回過神來,臉上露出狂喜,拍著我的肩膀大笑。
“哈哈!林宇,你終於開竅了!我就說嘛,大家都是為了公司,哪有那麼多規矩!”
有了這一次後,公司的潘多拉魔盒徹底打開了。
整個分公司瞬間陷入了一場報銷狂歡。
王強變本加厲,從一開始的幾萬塊餐飲票,發展到虛構市場推廣費。
隨便找個皮包公司開張幾十萬的發票,名義上是做廣告。
實際上錢轉了一圈全進了他自己的腰包。
我全批。
劉總看我這麼懂事,膽子也肥了起來。
一周後,他直接把一份三百萬的辦公室裝修合同扔給我。
“林宇,這是給集團申報的裝修款。工程那邊你催一下款。”
我掃了一眼合同。
施工地址根本不是公司,而是市中心著名的富人別墅區。
那是劉總剛買的私宅。
這是赤裸裸的職務侵占。
但我沒有絲毫猶豫,提起筆就在《付款申請單》上簽下了“同意支付,加急”。
“劉總放心,我也覺得咱們公司的辦公環境確實該改善改善了。”
我意味深長地說。
劉總滿意地點點頭。
“不錯,林宇。隻要你一直這麼懂事,年底我讓集團給你批一筆特別獎金。”
接下來的兩個月,我成了公司裏最受歡迎的人。
隻要有簽字,我從不抬頭;隻要有轉賬,我從不審核。
“林哥,我想換個新手機,能不能......”
“報辦公用品,批。”
“林總,我表弟開了個谘詢公司,想跟咱們簽個顧問合同......批”
“簽,五十萬以內不用上會,批。”
分公司的賬目就像一個被捅破的大動脈,資金嘩啦啦地往外流。
短短三個月,賬麵上出現了四千萬的虧損窟窿。
全是被他們以各種名目“靈活”進自己口袋的。
他們以為我在同流合汙,卻不知道,我是在給他們編織絞索。
所有的財務支出,沒有我的名字,而是總經理劉總的簽名,加上他的印章。
當然還有一份《財務審批責任授權書》。
我們財務隻是執行,所有的責任都是他。
深夜,空無一人的辦公室。
我打開財務係統後台。
這三個月來,每一筆違規資金流出的同時。
都有一份對應的原始鐵證被我同步加密上傳到了我的私人雲盤。
他們以為我是大門大開的看門狗。
其實,我是拿著死亡筆記的送終人。
看著屏幕上那觸目驚心的赤字,和雲盤裏高達50G的證據庫。
我端起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四千萬。
夠判無期了。
就在這時,劉總的電話打來了,語氣裏透著掩飾不住的激動和緊張:
“林宇,準備一下資料!集團總部決定推動咱們分公司獨立上市!下周最嚴厲的審計團隊就要進場了!”
“這次上市關係到咱們所有人的身家性命,賬目一定要做得漂漂亮亮的,明白嗎?”
我看著滿屏的爛賬,嘴角笑了笑。
“明白,劉總。”
“我一定給審計團隊,準備一份大禮。”
3
周一上午,集團總部派來的審計團隊準時進駐。
帶隊的是業內出了名鬼見愁的王審計。
據說連集團董事長的差旅費他都敢拒簽。
劉總紅光滿麵地坐在主位上,還在做著上市敲鐘的美夢。
“王老師,我們分公司這幾年的業績有目共睹,賬目也是一直由林總監親自把關,絕對規範。”
說完,他給了我一個自信的眼神。
在他想來,我既然能把錢靈活出去,自然也能把賬靈活平掉。
可惜,他想錯了。
僅僅過了半小時,會議室的氣氛就從融洽降到了冰點。
王審計翻看著那幾本厚厚的憑證,眉頭越鎖越緊。
最後直接把一本賬冊重重摔在桌上。
“劉總,這就是你說的規範?”
王審計指著賬頁,怒氣衝天。
“三月五號,至尊水療消費兩萬,入賬科目是研發材料費?”
“四月十號,轉給宏達建材三百五十萬裝修款,備注是服務器采購?據我所知,你們機房一共才二十平米,裝金磚也用不了這麼多錢吧!”
劉總的笑容僵在臉上,額頭瞬間滲出了冷汗。
他慌亂地抓過賬本,看了一眼,手就開始抖。
那些他以為會被我技術處理掉的爛賬,竟然赤裸裸地躺在明麵上。
連發票複印件都貼得整整齊齊,生怕別人看不見那是洗腳城和別墅裝修公司。
“這......這怎麼可能......”
“這還不止。”王審計冷笑一聲,又甩出一疊單據。
“還有這幾千萬的推廣費,全是打給空殼公司的。劉總,這種賬別說上市了,你是想讓集團把你們整個班子送進監獄嗎?”
“送進監獄”四個字,像炸雷一樣在會議室炸響。
劉總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我,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林宇!你怎麼搞的?!”
他把我拉到一邊,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
“我不是讓你處理好嗎?你怎麼把這些原始單據直接入賬了?你腦子進水了嗎?”
麵對他的暴怒,我隻是平靜地推了推眼鏡,一臉無辜地攤開手:
“劉總,我冤枉啊。”
“是您教育我要懂得靈活變通,別拿死規矩卡人。您說隻要是您和王總的票,一路綠燈,大門大開。”
我指了指那些觸目驚心的單據,微笑道:
“我都照做了啊。您看,這門開得夠大嗎?夠靈活嗎?”
“你......你故意的!”
劉總氣得渾身發抖,直到這一刻,他才終於明白。
這三個月來的順從根本不是投誠,而是喂毒。
“王老師!這......這是誤會!”
劉總轉身抓住王審計的手,語無倫次地解釋。
“這都是林宇個人行為!是他不懂業務亂記賬!公司實際業務是真實的......”
“劉總,這不是亂記賬的問題,這是資金流向不明,涉及職務侵占!”
王審計甩開他的手,語氣嚴厲。
“我現在就要向集團董事會彙報,建議立即封存賬目,啟動司法程序!”
聽到司法程序,劉總眼中的驚恐瞬間變成了凶光。
他知道,一旦集團查下來,他就全完了。
唯一的辦法,就是找個替死鬼,把水攪渾。
劉總突然深吸一口氣,臉色變得猙獰無比。
他指著我,用盡全身力氣大喊:
“好啊!林宇,原來是你!”
“各位!我剛才想明白了!這些錢根本不是公司花的,是林宇利用職務之便,偽造單據,貪汙挪用了這幾千萬!”
這招反咬一口,又快又狠。
“林宇早就對公司不滿,他是想卷款潛逃,故意做亂賬目混淆視聽!”
劉總一邊喊,一邊給門口的保安使眼色。
“來人!把他給我抓起來!我已經報警了!絕不能讓這個蛀蟲跑了!”
還沒等我說話,早就守在門口的幾個保安衝了進來。
一左一右死死按住我的肩膀,將我按在椅子上。
王審計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劇情反轉得這麼快。
劉總擦了把冷汗,整理了一下領帶。
“王老師,讓您見笑了。雖然我們在用人上失察,但好在發現及時。隻要把這個貪汙犯抓起來,追回贓款,我們的賬目還是清白的。”
我被按得動彈不得,看著劉總那張扭曲的臉,心裏卻出奇的平靜。
終於來了。
這一刻,我等了三個月。
我不僅沒掙紮,反而抬頭衝著劉總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劉總,您確定要報警嗎?”
4
“當然!我要讓你把牢底坐穿!”
劉總根本沒理會我的警告,獰笑著撥通了報警電話。
掛斷電話後,他向王強使了個眼色。
“媽的,還敢威脅劉總?我看你是活膩了!”
“我就說賬目怎麼對不上,原來是你這隻碩鼠!”
早已按捺不住的王強,像條瘋狗一樣衝了過來。
“砰!”
這一腳結結實實地踹在我的肚子上。
劇痛襲來,我連人帶椅子翻倒在地。
“王總!別動手!”旁邊的審計師嚇得驚呼。
“這種敗類不動手行嗎?害得大家期權泡湯,公司上市失敗,打死他都活該!”
王強根本不聽勸,對著蜷縮在地上的我又是幾腳。
皮鞋狠狠跺在我的小腿和肋骨上。
“這一腳是替公司踢的!”
“這一腳是替兄弟們踢的!”
我死死護住頭和胸口,眼鏡被打飛了,鏡片碎了一地。
顴骨被劃破,鮮血順著臉頰流進嘴裏,滿嘴的鐵鏽味。
但我沒有求饒,也沒有反抗。
“夠了!”
會議室的大門被猛地推開,幾個身穿製服的經偵警察大步走了進來。
王強這才停下腳,理了理淩亂的西裝,啐了一口唾沫在我身上。
“警官,你們來得正好!這小子貪汙公款被我們抓了現行!”
劉總也指著滿臉是血的我:
“警察同誌,我是公司總經理。這個人叫林宇,利用職務之便,偽造單據,挪用集團公款幾千萬!證據確鑿,賬本都在桌上!”
“他還試圖銷毀證據,被我們及時製止了。這種行業蛀蟲,必須嚴懲!”
帶隊的警察看了一眼地上狼狽不堪的我,眉頭緊鎖。
“先把人扶起來。有沒有貪汙,我們會調查。”
兩個保安想要架起我,劉總在旁邊抱起雙臂,嘴角掛著勝利者的獰笑。
他看著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死人:林宇,跟我鬥?我有權有勢,黑的也能說成白的。你就乖乖進去把牢底坐穿吧。
那一刻,所有人都以為塵埃落定。
審計師搖頭歎息,資方代表一臉鄙夷,王強得意洋洋。
但我笑了。
我推開扶著我的保安,踉踉蹌蹌地站穩。
我抬起手,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劉總,您是不是高興得太早了?”
我的聲音沙啞,卻清晰地傳遍了會議室的每一個角落。
“你還想狡辯?”劉總不屑地冷哼。
“不,我隻是想請大家看場電影。”
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在屏幕上輕輕點了一下。
劉總的笑容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