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五萬?!”
我握著手機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幾乎要將屏幕捏碎。
“林雪,你瘋了嗎?隻是讓你去醫院簽個字,交個押金,你要我五萬跑腿費?”
“那就什麼時候湊齊什麼時候找我。”
電話被掛斷了。
我呆呆地看著手機,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我顫抖著手,再次撥通王大媽的電話。
“王大媽,醫生怎麼說?”
“蘇哲啊,你老婆來了嗎?醫生說必須馬上手術,需要家屬簽字,還要交五萬塊錢的押金!這血止不住啊!”
王大媽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我馬上轉錢!”
我掛斷電話,開始瘋狂地翻找通訊錄。
這幾年,我的錢都被林雪一家搜刮幹淨了,根本沒有存款。
我打給同事:“老張,能不能借我五萬?急用!我媽車禍!”
“哎呀蘇哲,不湊巧啊,我剛買了房......”
打給大學同學:“兄弟,救命錢,五萬,下個月發工資還你!”
“這個......嫂子管得嚴......”
我像個瘋子一樣,一個個電話打過去。
終於,我咬牙打通了那個電話。
對麵的女人聲音輕柔,沒有多問就轉來了20萬。
看到到賬提示,我眼淚奪眶而出。
我立刻轉給了林雪,並附上一條語音:
“錢轉過去了!五萬!你馬上去醫院!一定要快!”
林雪秒收了錢,卻沒有回消息。
我急的連打了幾十通電話,依然沒有回應。
在起飛前的最後一刻,我給王大媽發消息:
“怎麼樣了?林雪到了嗎?”
王大媽沒有回複。
飛機起飛了,我被迫關機。
在這三個小時的飛行裏,我如坐針氈。
我祈禱著,哪怕林雪再貪財,拿了錢應該會辦事的。
畢竟是一條人命啊。
她既然能救我,說明她骨子裏還是有人性的,對吧?
哪怕她是為了錢,隻要能救下我媽,這五萬塊錢我認了!
以後我當牛做馬還她都行!
隻要媽媽沒事......
飛機落地的瞬間,我第一時間打開手機。
無數條微信消息湧了進來。
最後一條是王大媽發來的,時間是一個小時前。
隻有簡短的一句話,卻瞬間將我打入了地獄。
“蘇哲,你別急......你媽她......走了。”
手機從我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我媽身體那麼硬朗,她還要看著我升職加薪,還要等著抱孫子......
怎麼可能就這麼走了?
趕到醫院太平間的時候,走廊裏空蕩蕩的,隻有王大媽一個人坐在長椅上抹眼淚。
看到我,王大媽猛地站起來,眼睛通紅:
“蘇哲啊!你個不孝子!你怎麼才來啊!”
“你那個老婆......那個殺千刀的老婆啊!她根本就沒來!根本就沒來啊!”
“你說什麼?”
我嗓子啞得不行。
“我給她轉了五萬......她收了錢的......”
“屁的錢!”
“醫生催了好幾次,說再不手術就來不及了!我給她打電話,她說雨太大了不好打車,正在等雨停!那是等雨停的時候嗎?那是等你媽的命啊!”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走出醫院的。
太平間的冷氣仿佛鑽進了我的骨髓,凍得我全身都在發抖。
王大媽哭累了,被兒子接回了家。
我一個人走在大街上。
雨還在下,打在臉上生疼,卻怎麼也衝不刷不掉我心裏的悔恨。
手機還在震動。
是林雪發來的微信。
“喂,蘇哲,你什麼意思?轉了錢就不說話了?”
“醫生說了,雨停了再去也不遲。你媽那身板我知道,平時裝病裝慣了,這次肯定也是嚇唬人的。”
“對了,強子看上了一套音響,兩萬多,既然你還有錢,就再轉點過來。反正你媽手術也用不了那麼多。”
看著屏幕上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我突然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這就是我哪怕借高利貸也要養著的老婆。
這就是我即使自己省吃儉用,也要滿足她一家貪得無厭要求的“恩人”。
為了所謂的報恩,我把自己活成了一條狗。
結果呢?
我媽死了。
就在她說“雨太大不好打車”的時候,我媽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手術台上,連最後一眼都沒看到我。
前麵的路燈昏黃,雨幕中,一輛大貨車的遠光燈刺眼地射過來。
我沒有躲。
活著太累了,太痛苦了。
如果是為了還債,我也還得夠多了。
如果是為了贖罪,那就拿這條命去陪我媽吧。
我閉上眼。
刺耳的刹車聲劃破夜空。
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傳來,一個懷抱溫柔地擁住了我。
“你想死嗎?!”
一道清冷而憤怒的女聲在頭頂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