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是顧家真假千金事情曝光後,沈京辭退婚後的第五年。
當年被退婚後,養父母視我為恥辱。
一起長大的發小也全變了態度,開始罵我肮臟的野種。
經曆巨變,我重度抑鬱,多次產生自殺傾向。
為了遠離京市,也為了救自己,我參加了學校裏的援藏計劃。
沒想到會在采買的集鎮上,遇到了沈京辭。
四目相對,片刻震驚後,我平靜道:
“好久不見。”
沈京辭聲音顫抖,眼角泛紅:
“微茵,我找了你五年,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我輕笑。
他說的也沒錯。
他再也見不到那個滿眼是他的顧微茵了!
1
五年前,顧家真千金顧明珠被找回。
我這個當了二十年的假千金,一夜之間成了京市最大的笑話。
養父母用一句話打發了我:
“我們養了你二十年,仁至義盡。”
而我愛了八年的未婚夫沈京辭,在我們的訂婚宴上,當眾宣布退婚。
他親手摘下我的戒指,戴在了顧明珠的手上。
他說。
“微茵,別鬧了,明珠剛回來你先讓一下她,我會補償你的。”
那天之後,我從京市消失了。
我再也不是顧家的“顧微茵”,我叫蘇微茵。
三年前,我結了婚,戶口也遷到了這個雪山腳下的小鎮。
我和過去早就一刀兩斷。
沈京辭見我不說話,臉瞬間陰沉。
他拽著我就要往集鎮外停著的那輛越野車走。
“跟我回去!”
“這種窮鄉僻壤有什麼好待的?你看看你現在穿的什麼鬼樣子!”
他語氣裏的嫌惡,和我五年前聽到的,一模一樣。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
他沒料到我的力氣會這麼大,踉蹌了一下。
我轉身,對著旁邊賣銀飾的藏族阿媽,用流利的藏語說了幾句。
阿媽笑著,把一個手工打磨的銀鐲子遞給我。
我付了錢,戴在手腕上。
陽光下,那樸素的銀光,比我以前的任何首飾都更溫暖。
沈京辭站在那裏,臉上怒氣更甚。
他聽不懂。
在這個他眼裏的“窮鄉僻壤”,他才是那個格格不入的外人。
這種失控,讓他惱羞成怒。
“蘇微茵,你就這麼喜歡自甘墮落?”
他說著,一把搶過我手腕上的銀鐲。
那鐲子是我挑了很久,準備送給學校裏一個學生的生日禮物。
他看都沒看,直接扔在地上。
然後,他抬起那雙擦得鋥亮的意大利手工皮鞋,狠狠踩了下去。
清脆的斷裂聲,在嘈雜的集鎮裏,異常刺耳。
鐲子被踩得變了形,碎裂的銀片嵌進泥土裏。
“這種垃圾,有什麼好戴的?”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扯出一抹殘忍的笑。
“跟我回去,我給你買更好的,要多少有多少。”
他以為我還會和五年前一樣,因為他一點施舍就感激涕零。
他以為他毀掉的,隻是一個廉價的銀鐲。
可他不知道,他踩碎的,是我在這裏五年,好不容易才重新建立起來的安寧。
我低頭,看著地上的殘骸。
再抬頭時,我衝他笑了。
“沈京辭。”
“你完了。”
2
沈京辭被我的話激得青筋暴起。
“我完了?蘇微茵,我看是你瘋了!”
他指著我,聲音因為憤怒而拔高。
“你故意躲到這種地方來,不就是想讓我愧疚嗎?”
“想讓我找你一輩子,折磨我一輩子?你做到了,你很得意是不是!”
他這副理直氣壯的自私模樣,真是五年都未曾變過。
我看著他,平靜地開口。
“沈京辭,你五年前在訂婚宴上說過,‘一個贗品,就算消失了,也沒人會在意’。”
“我隻是,成全了你。”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話,被我血淋淋地翻了出來。
五年前的訂婚宴,賓客滿堂。
真千金顧明珠穿著一身白色禮服,站在他身邊,楚楚可憐。
而我,穿著原本為自己準備的訂婚禮服,像個小醜。
沈京辭走到我麵前,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一根一根掰開我的手指。
他摘下那枚我們一起挑選的訂婚戒指。
然後,他轉身,單膝跪地,將那枚戒指戴在了顧明珠的手上。
他說,“明珠,歡迎回家。這本就該是屬於你的東西。”
全場掌聲雷動。
那一刻,我的世界,寂靜無聲。
是了,戒指是沈家的,未婚妻的身份是顧家的。
我一個“贗品”,什麼都不配擁有。
心死,大抵就是如此。
此刻,沈京辭看著我,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他強行辯解:“那都是為了顧全大局!明珠剛回來,我總要安撫她!”
他上下打量著我,眼神又恢複了那種熟悉的傲慢。
“行了,別玩欲擒故縱這套了。”
他扯了扯領帶,用一種恩賜的口吻說。
“我知道你還在氣我,但五年了,氣也該消了。”
“隻要你現在跟我回去,好好跟明珠道個歉,我可以不計較你這五年的荒唐。”
“我告訴你,蘇微茵,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真的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可笑又可悲的人。
“沈京辭。”
我打斷他自以為是的獨白。
“你是不是覺得,你還是那個能主宰我一切的沈大少爺?”
我慢慢撩起右手的袖子。
在他的注視下,一道猙獰的疤痕暴露在空氣中。
那道疤從我的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肘,像一條醜陋的蜈蚣,盤踞在我的皮膚上。
沈京辭的瞳孔猛地一縮。
我指著那道疤,一字一句地告訴他。
“這是五年前,被你們趕出顧家,身無分文,為了活下去,在工地搬磚時被鋼筋劃的。”
“當時血流了一地,差點就死了。”
“沈京辭,你覺得,死過一次的人,還會回頭嗎?”
我看著他瞬間慘白的臉,看著他眼裏的震驚和一絲......慌亂。
“你覺得,我會跟你回去,再過那種看人臉色的日子嗎?”
我放下袖子,遮住那段不堪的過往。
也徹底,遮斷了他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說完,我轉身就走,沒有再看他一眼。
身後,久久沒有傳來任何聲音。
我以為他終於放棄了。
可沒走多遠,身後就傳來另一個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聽到的聲音。
“微茵,你怎麼能這麼跟京辭說話?他找你找得好苦!”
顧明珠追了上來,依舊是那副柔弱無骨的白蓮花模樣。
隻是這一次,她的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尖刻。
3
顧明珠穿著一身與這高原小鎮格格不入的名牌風衣,臉上畫著精致的妝。
她一上來就挽住沈京辭的胳膊,柔聲細語地指責我。
“微茵,我知道你還在怪我們,但五年了,你也該懂事了。”
“京辭為了找你,生意都耽誤了,人都瘦了一大圈,你怎麼忍心?”
她這副虛偽的嘴臉,讓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腦海裏閃過五年前的那個雨夜。
真假千金的身份曝光後,養母,也就是顧明珠的親生母親,把我叫到書房。
她將一張銀行卡扔在我麵前。
“這裏麵有二十萬,算我們顧家養你二十年的費用,從此以後,你和我們顧家再無關係。”
我跪在地上求她,外麵下著大雨,我身無分文,無處可去。
她卻冷漠地關上了門。
“我們對你,仁至義盡了。”
“明珠吃了二十年的苦,我們隻想好好補償她。”
是啊,補償她。
所以就要把我這個鳩占鵲巢的“假貨”掃地出門。
我收回思緒,懶得跟顧明珠廢話,轉身就走。
“哎呀!”
顧明珠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我回頭,隻見她腳下一滑,整個人摔倒在地。
沈京辭立刻緊張地將她扶起來。
“明珠,怎麼樣?有沒有傷到?”
顧明珠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京辭......我......我喘不上氣......”
嚴重的高原反應。
她楚楚可憐地望著沈京辭,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這是她最擅長的把戲。
用自己的脆弱,來博取男人的保護欲。
我剛從村裏采買完物資回來,頂著風雪走了兩個小時的山路。
身上這件厚實的羊皮藏袍,是洛桑怕我冷,特意給我穿上的。
此刻,我身上還帶著外麵的寒氣,凍得嘴唇都有些發紫。
沈京辭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不,是落在我這件藏袍上。
他看到顧明珠冷得瑟瑟發抖,而我身上裹著唯一一件厚實的衣服。
他沒有絲毫猶豫。
他衝我吼道:“蘇微茵,把衣服脫下來給明珠!”
我愣在原地。
他見我沒動,幾步衝過來,語氣裏滿是命令與不耐。
“你在這裏待久了,身體好,她剛來,受不住!”
“快點!”
他的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插進我的心臟。
五年前,他為了顧明珠,拿走了我的戒指。
五年後,他為了顧明珠,要剝下我禦寒的衣服。
在他眼裏,我的死活,從來都不重要。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我慢慢地,當著他的麵,解開了藏袍的帶子。
就在他以為我會順從地把衣服遞給他時,我卻將那件藏袍,狠狠扔在了地上滿是泥水的坑裏。
那件幹淨溫暖的藏袍,瞬間被汙水浸透。
沈京辭的臉色,刹那間變得鐵青。
“蘇微茵!你找死!”
他揚起手,一個巴掌就要扇下來。
可他的手,卻在半空中被人截住了。
一隻黝黑而有力的大手,緊緊攥住了他的手腕。
我抬頭,看到了洛桑。
我的丈夫。
他不知何時來的,就站在我身後,像一座山。
他目光沉沉地看著沈京辭,聲音裏帶著雪山之巔的寒意。
“放開她。”
4
洛桑的出現,讓沈京辭徹底失控。
“你是什麼人?滾開!”
他想掙脫,卻發現洛桑的手像一把鐵鉗,紋絲不動。
洛桑沒理他,隻是脫下自己身上的衝鋒衣,披在我凍得發紫的肩上。
溫暖瞬間包裹了我。
我看著沈京辭那張因憤怒和嫉妒而扭曲的臉,隻覺得可悲。
我被洛桑護在身後,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看著沈京辭。
哀莫大於心死。
從他要我脫下衣服給顧明珠的那一刻起,我心中對他殘存的最後一絲舊情,也徹底被冰雪掩埋。
我想起五年前,我被趕出顧家後,高燒到三十九度,躲在廉價的出租屋裏。
我打電話給我曾經最好的發小周子航求助。
電話那頭,是他不耐煩的聲音。
“蘇微茵?你還有臉來煩我們?”
“你知不知道明珠才是我們的小公主?你一個冒牌貨,別再出現了,惡心!”
電話被掛斷。
那一天,我躺在冰冷的床上,以為自己就要死了。
是鄰居一個好心的大媽發現了我,把我送到了醫院。
從那時起,我就明白,我被我過去二十年的整個世界,徹底拋棄了。
沈京辭安頓好“柔弱”的顧明珠後,發現我不見了。
他找到了我教書的村小。
那是一間破敗的土坯房,窗戶用塑料布糊著,四處漏風。
孩子們坐在高低不平的課桌前,用渴望的眼神看著我。
沈京辭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臉上沒有絲毫同情。
他走到我麵前,用不大但足夠讓周圍孩子都聽到的聲音嘲諷我。
“蘇微茵,你演上癮了?”
“在這裏當聖母,很好玩嗎?這種廉價的自我感動,能滿足你可悲的自尊心?”
他的話,像淬了毒的針,刺向我,也刺向那些純真的孩子。
我看著他,第一次對他動了真怒。
“滾出去!”
“這裏不歡迎你!”
我的反抗,徹底激怒了他。
他冷笑一聲,轉身離開。
第二天,他找到了村長。
他提出了一個“交易”。
他願意個人出資三百萬,給村裏蓋一所全新的鋼筋水泥學校,配備最好的桌椅和教學設備。
唯一的條件是,全村人必須一起“勸”我,跟他回京市。
他要釜底抽薪。
他要摧毀我唯一的精神寄托。
他要讓我再一次嘗嘗,被全世界背叛的滋味。
那天下午,我教的孩子們,把我團團圍住。
紮著羊角辮的格桑梅朵拉著我的衣角,哭著問我。
“蘇老師,你是不是要走了?”
“是不是因為我們太窮了,留不住你?”
“你跟那位叔叔走吧,我們想有新教室......”
村民們也圍了上來,用那種複雜又期盼的眼神看著我。
“蘇老師,你就跟沈先生回去吧。”
“為了村裏一百多個孩子,你就委屈一下吧。”
“是啊,你不能這麼自私,耽誤了孩子們的前程......”
一句句“為了大家好”,像一把把尖刀,插在我的心上。
五年前,在京市,我被他們以“為顧明珠好”的名義拋棄。
五年後,在這裏,我被他們以“為孩子們好”的名義逼迫。
原來,無論我逃到哪裏,都逃不開被犧牲的命運。
我看著那些曾經熟悉的麵孔,此刻卻變得無比陌生。
我用五年時間建立起來的避風港,被沈京辭用金錢,輕易地摧毀了。
我的心,一點一點沉入深淵。
就在我快要被這無邊的絕望吞噬時,洛桑擠開人群,走到了我麵前。
他什麼也沒說,隻是脫下自己的帽子,戴在了我的頭上,遮住了我通紅的眼眶。
然後,他轉身,對著所有村民,用藏語,一字一句地說道。
“蘇老師,是我的妻子。”
“她的去留,隻有我能決定。”
“至於學校,我洛桑,會給孩子們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