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先生帶著晨晨回到竹林外的竹屋,吩咐人準備了一桌豐盛的飯菜。雖然心中對這位唐先生頗多顧忌,表麵上她還是裝作若無其事。
望著滿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晨晨幾乎產生錯覺——這真是古代嗎?現代的高檔酒店也未必能做出這樣一桌子菜。
見她一直盯著菜肴打量,唐先生問道:“陳姑娘,可是飯菜不合胃口?我讓廚房重做。”
“不用不用!”她忙搖頭,“飯菜很好,我就是......太餓了,不知該先吃哪樣。”一抹紅暈飛上臉頰。
唐先生微怔地看了她一眼:“陳姑娘請隨意。”
晨晨拿起筷子,斯文地嘗了嘗麵前的菜。嗯,真好吃!可實在太餓了,這麼吃要吃到什麼時候?不管了,先填飽肚子再說。主意已定,她便埋頭大快朵頤起來。
一旁的唐先生好奇地打量著她,不時提醒:“陳姑娘,慢些吃,小心噎著。”
晨晨抬起頭,臉色微紅:“唐先生——我可以這樣稱呼您吧?”見他點頭,她繼續說,“您叫我晨晨就好,這樣我習慣些。”
唐先生一直看著她吃得差不多了,才開口:“晨晨姑娘對醫術有何見解?”
想考我?不過古代醫術主要指中醫,還好平時看過些中醫書。她略一沉思,說道:“現今醫術以陰陽為綱,偏重現象羅列,重視表裏辨證。涵蓋陰陽、五行、運氣、臟象、經絡等學說,以及病因、病機、診法、治則、養生等內容。疑難雜症皆可由此入手,雖不能立竿見影,卻能標本兼治。不過......”她頓了頓,猶豫是否要講出現代西醫理論。
唐先生目光深邃地看著她:“晨晨姑娘請繼續。”
說到專業,她可是強項:“不過還有一門學術,與現今醫術頗為不同。”
唐先生好奇道:“何處不同?姑娘不妨說來。”
晨晨有點好笑——讓他叫“晨晨”就是為了去掉別扭的“姑娘”二字。見他認真起來,她微微仰臉,略帶得意地繼續:“眾所周知,醫術講究陰陽調和、五行生克。而這門學術,講的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絕不牽扯它處。”
見唐先生聽得津津有味卻眼神迷茫,她暗自偷笑:小樣,看姐今天怎麼繞暈你。
“這門學術是中原以西的紅毛人所創。因其地處極西,故統稱‘西方’,其醫術暫稱‘西醫’;同理,中原醫術可暫稱‘中醫’。譬如腹中生瘤,中醫認為是風、寒、暑、濕、燥、火外邪侵體,或喜、怒、憂、思、悲、恐、驚內傷氣機,致陰陽失衡而成積滯。下藥時力求平衡積滯、調和陰陽。西醫則直接得多——以實質病理為依據,哪裏有病治哪裏。腹中生瘤,便直接用刀割去。”好暈,不知這位唐先生聽懂了沒。
唐先生有些吃驚地看著她,片刻才道:“華佗精於清除機理之濁,難道這門醫術是華佗所傳?”
晨晨一愣,沒料到他思維如此跳躍。略一思索,隨即點頭:“華佗是將中醫理論與西醫實踐結合,遠勝單純西醫。既能立竿見影,又可標本兼治。”
唐先生緩緩點頭:“姑娘的意思是,西醫可立竿見影,卻不如中醫能標本兼治?”
晨晨嘴裏嚼著肉,含糊道:“各有所長。中醫講究言傳身教,學生需自行潛心研磨;西醫卻可一位教師教授無數學生,醫理能攤開來講。”
見唐先生若有所思,晨晨放下筷子:“中醫=陰陽五行+天然之物;西醫=開腸破肚+微毒之藥。”
看他聚精會神的樣子,晨晨心中有些小得意,解釋道:“中醫所用草藥吸天地精華,自然生長,故稱‘天然’。西醫藥品籠統說來便是‘毒藥’,不過用量極微。凡事皆分陰陽,毒藥亦如此。就像方才那人,服食過量致幻藥物,才會產生虛幻感知。若隻微量服用,不但可飄飄欲仙、心生愉悅,更有騰雲駕霧之感。”小樣,這下不敢小瞧本姑娘了吧?
唐先生眼中閃過一絲驚異,表情卻更顯深沉。片刻,他才緩緩說道:“晨晨姑娘,可否留下與我一同潛心研習醫術?”
啊?難道一番賣弄換來的是被囚禁於此?我才不想和這種人待在一起——整日陰晴不定,一臉奸相。若真是穿越了,我還得借機遊曆一番,哪有工夫在這兒陪你。
心裏這麼想,話卻不能這麼說。她客氣道:“唐先生,小女子有心拜師,隻怕阿爸急著趕回苗疆,不會允我久留。”嗯,說得不錯,看來我很快就能適應宋朝生活了。
唐先生卻不以為然地淡淡一笑:“晨晨姑娘,你究竟是如何來到此處的?”
呃!壞人,哪壺不開提哪壺。我要是知道怎麼來的,還用著急怎麼回去?“我是隨阿爸來的,途經此地與阿爸失散了。”這理由不知能否騙過他。
唐先生陰鬱的眸中掠過一絲笑意。他掃過晨晨麵前杯盤狼藉的桌麵,道:“晨晨姑娘若無他事,可否隨我一遊?”
晨晨立刻站起來:“好啊,我吃飽了,正閑著。”
唐先生帶著晨晨走出竹屋,沿小路走向竹林。繞過竹林一直向北,走了許久才到山腳。山路崎嶇未辟,走了半個多時辰才行幾裏路。晨晨吃得太飽,早已氣喘籲籲、雙眼沉重,恨不得倒頭就睡。見唐先生步伐不緊不慢,她腦中不由得閃過他看著金燈劍客瀕死時冰冷的眼神——千萬不能惹怒他。隻得強打精神跟在後麵。
兩人一路向上,許久才到半山腰。晨晨一路昏昏沉沉,隻盼快點結束,哪還顧得上四周景色。
唐先生停下腳步,轉身道:“晨晨姑娘,可以轉過身來看看了。”
見他手指前方,晨晨轉身望去——隻一眼,所有萎靡頓時一掃而空。
前方竟是層疊群山,一眼望不到邊際。她所有的謊言,都被這蒼茫山野揭穿了。
她心虛地低下頭,心中暗罵:撒謊技術可真夠爛的,誰會跑到這深山老林裏販茶?
唐先生緩聲道:“方圓百裏並無人家。晨晨姑娘,我想你還是說實話為好。”
晨晨見已被拆穿,隻得硬著頭皮道:“留下就留下嘛,反正這深山腹地我也走不出去。”
唐先生望著遠山,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晨晨懊惱地皺眉,心中卻開始盤算:怎麼才能離開這該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