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初識小白

接下來的日子，晨晨每日跟隨唐先生研習醫術。她本就天資聰穎，又有四年現代醫學的理論基礎，在唐先生的點撥下，進境可謂突飛猛進。

隨著相處日久，她對唐先生的了解也漸漸加深。他愛潔成癖，性情孤傲，自負非常。晨晨與他相處時，心中總繃著一根弦，生怕哪句話不當便觸怒了他。不過唐先生雖對另外幾名仆人嚴厲苛刻，對她卻格外寬容，也不強求她再去竹林。隻是，在這看似平淡的日常中，她常在不經意間撞上他的目光——那眼神複雜難辨，總讓她隱隱察覺到一些什麼。

日升月落，轉眼已過去半年有餘。困居深山，最初的興奮漸漸褪去，日子愈發平淡單調。她開始擔心父母找不到她會急成什麼樣子，也憂慮一年後能否按時回去拿到畢業證。現實的問題像藤蔓一般悄悄纏繞心頭。

這一日，天朗氣清。唐先生一早便帶著兩名壯漢去了竹林。晨晨獨自一人百無聊賴，便沿著一條雜草叢生的小路向山下走去，一直走到一處小小的斷崖邊。

站在崖上極目遠眺，山水依舊，她卻早已沒了最初的興致。再美的風景，日複一日地看也會生厭，何況如今走不得、回不去，心中隻剩煩悶。

正煩躁間，遠處忽見一人背著個大布袋疾馳而來，速度之快令人咋舌——莫非真是個武林高手？距離尚遠，麵目模糊，但隨著那人越來越近，身形樣貌也逐漸清晰。不多時，對方已來到斷崖之下。

晨晨站在高處，本看不到崖下情形，誰知轉眼之間，那人竟已背負布袋出現在麵前。她嚇得幾乎驚呼出聲：他是怎麼上來的？

定睛細看，來人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一身深色衣袍襯得身形挺拔利落。他看到崖邊的晨晨，並不驚訝，臉上笑意明朗，神采飛揚。

好陽光的一個大男孩。晨晨在心裏暗讚。

“姑娘，唐先生在嗎？”男子笑著問道。

來了半年，終於見到個雖非絕世美男、卻足夠俊朗的年輕人，個子再高些簡直能當模特了。晨晨一時看得出神，直到男子“撲哧”一笑，她才回過神，臉頰微熱，忙答道：“在，他在竹屋後的竹林裏。”

男子放下布袋，向她長身一揖：“多謝姑娘。”

晨晨好奇地打量那布袋——深灰色，不知是什麼布料所製，裏頭的東西似乎不小。正猜測著，布袋忽然動了一下。

她嚇得險些跳起來，引得身旁男子開懷大笑。晨晨有些窘迫地瞪了他一眼，轉身循原路返回。

男子並不在意她的冷淡，背起布袋，轉眼便超過了她，一路朝竹屋方向奔去。

晨晨走回竹屋時，並沒見到唐先生與那陌生男子的身影。他們去了哪裏？難道又在竹林？雖不願再去，但好奇心終究占了上風，她轉身走向竹林。

來到竹林深處，竹屋外觀平靜，隻其中一間屋內傳出方才那男子的聲音：

“唐先生，袋中便是您要的人。請您過目。”

“有勞白兄弟。請轉告秦老板，唐某十分感激，隻是......還缺一人。”唐先生的聲音依舊平淡。

晨晨放輕腳步，湊近小屋窄窗向內望去。隻見唐先生與那年輕男子立於屋內，地上那隻大布袋正不停滾動。原來他姓白，可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小白”。

男子笑吟吟道：“秦老板吩咐了，西門陶華行蹤不定，眼下尚未尋得其蹤。待找到之後，定會將他送到先生麵前。”

唐先生麵色轉冷：“望秦老板記得承諾。”

男子不以為意，彎腰利落地解開袋口，一張中年男人的臉露了出來。那人樣貌普通，屬於扔進人堆就找不著的類型。他一見唐先生，頓時目露驚懼，抬手直指對方，嘴唇劇烈顫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男子並指如風，在那人身上點了幾下。對方猛地從袋中跳起，嘶聲喊道：“唐繼名！你這惡毒小人，竟還活著！”

——唐先生果然就是金燈劍客口中的唐繼名。

唐繼名冷哼一聲：“司徒遠，沒想到一個武功盡失之人，也能成為你的心腹大患吧？可惜，你沒有後悔的機會了。”

司徒遠氣急掙紮，那姓白的年輕人隻抬手往他肩頭輕輕一按，看似隨意，卻似有千鈞之力，司徒遠頓時跌坐回去。

唐繼名自懷中取出一隻小瓷瓶，遞到司徒遠麵前：“服下它，我留你性命。”司徒遠倔強地扭過頭，一副任憑處置的姿態。

身旁的年輕人作勢要扼他下巴，唐繼名卻抬手製止。他蹲下身，又從懷中取出一枚玉墜——玉質瑩潤，碧色通透，算不得極品，卻雕琢精細，係著長長的紅絲線。

唐繼名拈著絲線一端，玉墜在司徒遠眼前輕輕晃動。司徒遠起初還滿臉暴戾，漸漸地，眼神竟渙散開來，不過片刻，整個人便如癡似呆，神情木然。

唐繼名臉上掠過一絲詭異的笑意，湊近他，聲音異常溫柔：“司徒遠，服下這藥粉......你會早登極樂。”

司徒遠順從地接過瓷瓶，仰頭便將藥粉倒入口中。

窗外的晨晨看得心頭一驚——隻是拿著玉墜晃了幾下，竟能讓人如此聽話？她依稀記得在某本書裏讀過類似記載，難道這是催眠術？古代竟也有這般手段？唐繼名用得如此嫻熟，可這份心術總讓人覺得不正。不管司徒遠是何來路，哪怕真是惡人，也沒有誰有權隨意剝奪他的性命......

必須想辦法遠離唐繼名。否則哪天他興致一來，把自己也當作試藥的小白鼠......她這朵還沒綻放就要凋謝的“祖國花朵”，未免太冤。

晨晨不敢再看下去，生怕被屋內二人察覺。她一邊往回走，一邊在心裏安慰自己：這個時代沒有警察，就算想管也無從管起。

提起裙裾疾步離開竹林，回到竹屋時，心仍跳得厲害，額上已布滿細汗。癱倒在床上，腦海中不斷閃過方才那一幕，又想起電視劇裏那些見義勇為的場景，胸中忽地湧起一股熱血。

不行，坐視不理絕不是她陳晨的風格。無論如何，得想辦法救人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