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們是一類人

顧南弦顯然也認出了他，“周總，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你。聽說你剛從華爾街回來？”

“上周剛回國。”周衍笑著與顧南弦握手，目光隨即落在林清窈身上，“這位是？”

“我的秘書，林清窈。”

周衍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恢複如常，“林小姐，幸會。”他伸出手，“我是周衍。”

林清窈與他握手，“周總好。”

她的手被周衍輕輕握住，對方的指尖溫暖幹燥。

周衍看著她，笑容真誠，“林小姐比照片上還要漂亮。”

這話一出，顧南弦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林清窈也愣住了，“周總見過我的照片？”

“家母與令堂是舊識。”周衍解釋道，“本來約好周六見麵，沒想到提前在這裏遇到了。看來我們很有緣分。”

林清窈這才完全確認，眼前這個人就是母親安排的相親對象。世界真是小得可笑。

“原來如此。”她收回手，語氣平靜，“周總說笑了。”

周衍卻認真地說，“不是說笑。林小姐，雖然場合不太合適，但我還是想說——我很期待周六的見麵。”

他說這話時，目光專注地看著林清窈，完全忽略了旁邊的顧南弦。

顧南弦的臉色沉了下來，“周總，清窈是我的秘書，她的工作時間不討論私事。”

“抱歉，是我唐突了。”周衍從善如流地道歉，但眼神依然停留在林清窈臉上。

“那周六再聊。林小姐，希望你不會因為今天的偶遇而取消約會。”

“不會。”林清窈說，“我答應的事，不會反悔。”

“那就好。”周衍笑了笑，遞出一張名片，“這是我的聯係方式。顧總，林小姐，我先失陪了。”

周衍離開後，顧南弦鬆開林清窈的腰，聲音冰冷，“周六的相親對象是他？”

“是。”林清窈坦然承認。

“你知道周衍是什麼人嗎？”

“海歸博士，投行高管，家世清白。”林清窈將周衍的名片收進手包，“我媽調查得很清楚。”

顧南弦盯著她，“所以你打算去？”

“我已經答應了。”

“推掉。”

林清窈抬起眼，“顧總，這是我的私事。”

“你是我的秘書，你的私事也會影響到工作。”顧南弦的語氣強硬。

“周衍是恒源集團的戰略顧問，而我們正在和恒源談合作。如果你和他走得太近，會有利益衝突的嫌疑。”

“顧總多慮了。”林清窈平靜地說，“一頓飯而已，影響不了什麼。而且我相信周總是專業人士，不會把私事和公事混為一談。”

“你相信他？”顧南弦的眼中閃過怒意，“林清窈，你了解他多少？就敢說相信他？”

“至少他對我坦誠。”林清窈迎上他的目光，“不像有些人，永遠讓人猜不透。”

這話像一根針，刺進了顧南弦心裏最柔軟的地方。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一個聲音打斷。

“南弦，林秘書，你們在這兒啊。”

江瑤端著一杯香檳款款走來。她今晚穿了一身白色禮服，妝容精致，笑容得體，“我剛才看到你們和周總聊天，認識他？”

“剛認識。”顧南弦恢複了平時的冷淡。

“周衍可是個厲害人物。”江瑤笑著說，“我在美國時就聽說過他，華爾街之狼的外號不是白叫的。不過......”

她看向林清窈，意有所指，“周總的風流韻事也不少，林秘書要是和他接觸，可要當心。”

林清窈微微一笑，“謝謝江醫生提醒，我會注意的。”

江瑤碰了個軟釘子，也不惱，轉而看向顧南弦，“南弦，我爸也來了，在那邊和陳老聊天，說要見見你。”

顧南弦看了林清窈一眼，“你在這兒等我，別亂跑。”

“好的。”

顧南弦和江瑤離開後，林清窈終於鬆了口氣。

她走到落地窗邊，看著窗外的城市夜景，心裏亂成一團。

“林小姐看起來需要透透氣。”

林清窈轉頭，看到周衍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他手裏端著一杯果汁，遞給她，“香檳喝多了頭疼，試試這個。”

林清窈接過，“謝謝。”

“不客氣。”周衍站到她身邊，也看向窗外，“北城的夜景很美，但在國外時，我常常想起的卻是江南的細雨。”

“周總是江南人？”

“祖籍蘇州。”周衍笑道，“雖然生在北方，但骨子裏還是個江南人。林小姐呢？”

“土生土長的北城人。”

“那你的氣質可不像北方姑娘。”周衍側頭看她，“更溫婉，更有書卷氣。”

林清窈失笑，“周總很會說話。”

“實話實說。”周衍認真地看著她，“林小姐，我知道今天的偶遇很唐突，可能讓你覺得尷尬。但我真的很高興能提前見到你。”

“為什麼？”

“因為照片上的你已經很出眾，但真人更有氣質。”周衍說，“而且，我能感覺到，我們是一類人。”

林清窈挑眉，“一類人？”

“都在用堅硬的外殼保護柔軟的內心。”周衍輕輕晃動手中的酒杯，“林小姐在顧總身邊八年，能做到首席秘書的位置，一定付出了很多。但你的眼睛裏，有一種隱藏得很深的疲憊。”

這話戳中了林清窈的心事。

她抿了抿唇，“周總觀察得很仔細。”

“因為我也是這樣走過來的。”周衍說，“在華爾街那幾年，每天工作十八個小時，用盡全力往上爬，外表光鮮亮麗，內心疲憊不堪。所以看到林小姐，就像看到曾經的自己。”

林清窈沉默了片刻，“那周總現在解脫了嗎？”

“算是吧。”周衍笑了笑，“回國是因為想換個活法。華爾街的狼性文化不適合我，我還是更喜歡國內的氛圍，更有人情味。”

“比如相親？”林清窈難得開了個玩笑。

周衍笑出聲，“對，比如相親。雖然聽起來很傳統，但我覺得，以結婚為目的的相識，比那些曖昧不清的關係要真誠得多。”

林清窈心中一動。

她想起自己和顧南弦之間那理不清剪還亂的關係，確實充滿了曖昧和不確定。

“周總倒是很坦誠。”

“感情的事，坦誠最重要。”周衍看著她的眼睛，“林小姐，我知道你也許有很多顧慮，也許心裏還有放不下的人。但我想告訴你，如果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我會用最真誠的心對待你。”

這話說得太直接，林清窈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就在這時，顧南弦回來了。

他看到周衍和林清窈站在一起說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周總，聊得挺開心？”顧南弦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冷意。

周衍轉過身，笑容不變，“顧總回來了。我和林小姐在聊江南的風景，她說她沒去過蘇州，我說有機會可以帶她去逛逛。”

顧南弦走到林清窈身邊，手再次搭上她的腰，這一次力度有些重，“清窈工作忙，沒時間旅遊。”

“再忙也要休息。”周衍像是沒看到顧南弦的動作，“顧總，員工不是機器，需要勞逸結合。林小姐為你工作了八年，也該有屬於自己的時間了。”

這話裏暗藏的機鋒讓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顧南弦眯起眼睛，“周總這是在教我如何管理員工？”

“不敢。”周衍依然笑著，“隻是作為旁觀者，給個建議。畢竟林小姐這樣的人才，如果累壞了，是顧氏的重大損失。”

兩個男人對視著，空氣中仿佛有火花迸濺。

林清窈突然覺得很累。

她輕輕掙脫顧南弦的手，“顧總，周總，我有點不舒服，想先回去休息。”

“我送你。”顧南弦立刻說。

“不用了，我叫車就行。”林清窈看向周衍，“周總，周六見。”

說完，她轉身離開，留下兩個男人站在原地。

走出宴會廳，林清窈深深吸了一口夜晚清涼的空氣。

她拿出手機，正準備叫車，一條消息彈了出來。

是顧南弦。

“在停車場等我，我送你。”

林清窈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幾秒，回複，“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這是命令。”顧南弦回複得很快。

林清窈苦笑。

看，這就是他們的關係——永遠是命令與服從，永遠隔著一層無法跨越的鴻溝。

她最終還是去了停車場。

顧南弦的車已經等在那裏，他靠在車邊抽煙，猩紅的煙頭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看到林清窈，他掐滅煙，“上車。”

車裏很安靜，隻有引擎的低鳴。

顧南弦開得很快，窗外的風景連成一片模糊的光帶。

“你和周衍什麼時候認識的？”顧南弦突然問。

“今天。”

“他對你很有興趣。”

林清窈看向窗外，“也許吧。”

“你呢？”顧南弦的聲音低沉，“你對他也有興趣？”

林清窈沉默了片刻，“顧總，這是我的私事。”

“回答我。”顧南弦的語氣裏帶著壓抑的怒意。

林清窈轉過頭，直視他，“顧總，你在意嗎？如果你在意，是以什麼身份在意？老板？還是別的什麼？”

顧南弦握方向盤的手收緊，指節發白，“林清窈，你別忘了，我們......”

“我們什麼？”林清窈打斷他，“我們是雇傭關係，顧總。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

“什麼都不是？”顧南弦猛地踩下刹車，車子停在路邊。

他轉過頭，靠近她，呼吸噴灑在她臉上，“每次靠近你，我都有一種熟悉的感覺。林清窈，你告訴我，那晚到底是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