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家演武場。
今日是家族覺醒天賦的日子。
高台之上,金光炸開的瞬間,空氣裏都泛起了焦灼的味道。
那光太亮了,亮得台下幾個年紀小的孩子捂住了眼睛。
光柱裏,有什麼東西在翻騰——鱗片的質感,尖利的爪,還有那聲從胸腔深處滾出來的吼聲。
“A級!A級天賦!”
測試長老的嗓子都劈了,整個人像要從台子上蹦起來。
“【龍血戰體】!這是龍血戰體啊!”
台下炸了。
許家這些年出過B級,出過C級,但A級......上一次還是二十年前。
所有人都在看那個少年。
許天站在覺醒石前,金光還沒散盡,他就已經抬起了下巴。
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看他。
這感覺,他等了十五年。
“下一個。”
測試長老翻了翻名冊,聲音一下就平了。
“許凡。”
人群裏擠出一個人影。
沒人讓路,他隻能側著身子往外擠。
許凡走到覺醒石前,手按上去的時候,石頭還帶著許天留下的餘溫。
沒有金光。
沒有龍吼。
石頭隻是亮了一下,灰撲撲的,像燒剩的炭火。
台下靜了一瞬。
然後有人憋不住,笑出了聲。
笑聲傳染得很快,小聲的,壓著嗓子的,帶著看熱鬧的惡意。
“這什麼光?頭一回見灰的......”
“估計是哪個連品級都排不上的廢品吧。”
測試長老皺著眉,湊近了看石碑上浮出來的字。
那字很淡,像是石頭本身都不太想顯示。
“許凡。”
他頓了頓,像是在確認自己沒看錯。
“F級天賦。”
又是一頓。
“【點化】。”
全場的笑聲不裝了。
“F級?咱們許家多少年沒出過F級了?”
“這天賦有啥用?給石頭開光嗎?”
“跟他那個短命鬼老爹一樣,都是廢......”
許凡的手指在石碑上按得太久,指尖有點發白。
他鬆開手,後退一步。
許天從台子上走下來,靴子踩在石板上的聲音特別響。
他走到許凡跟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氣很大,許凡的身子晃了一下。
“堂弟,別灰心啊。”
許天的笑容特別真誠。
“F級也是天賦嘛,總比沒有強。”
他湊近了些,聲音壓低了,但故意讓周圍人都能聽見。
“以後我契約了龍獸,你就在後麵幫我打理院子裏的花草。【點化】這天賦,澆澆水施施肥,正合適。”
台下又是一陣哄笑。
許凡抬起頭,看著自己這個堂兄。
許天的眼睛裏全是得意,連裝都懶得裝。
“多謝堂兄關心。”
許凡說完,轉身就走。
背挺得直直的。
長老席那邊,一個穿玄色長袍的中年人站了起來。
許長山,許天的父親,也是許家二長老。
“族長。”
他的聲音很平穩,帶著公事公辦的冷靜。
“既然許凡覺醒了【點化】,依我看,家族的修煉資源就別浪費在他身上了。”
主位上的族長沒吭聲。
許長山繼續說:
“後山藥園荒廢多年,那些珍稀藥材都快死絕了。正好讓許凡過去,發揮他這天賦的作用,也算為家族做點貢獻。”
話說得漂亮。
但在場的人都聽得出來——這是發配。
後山藥園,那是給犯了錯的弟子反省用的地方,靈氣稀薄,連野獸都不愛去。
“我反對!”
大長老拍案而起,胡子都翹了。
“【點化】天賦聞所未聞,怎麼能隨便就定性為廢品!這不是砸自己招牌嗎!”
許長山笑了笑。
“大長老,F級就是F級,這是鐵律。難道您要為了一個孩子,壞了家族幾百年的規矩?”
“你......”
大長老氣得手都在抖。
主位上的族長終於開口了。
“就按二長老說的辦。”
一錘定音。
大長老頹然坐下,看向許凡的眼神裏全是歉意。
許凡對他點了點頭,算是謝了。
然後轉身,準備離開這個讓人喘不過氣的地方。
“堂弟,等等。”
許天的聲音從後麵追過來。
許凡停了,沒回頭。
許天繞到他麵前,從懷裏掏出一枚下品靈石,遞到他眼前。
靈石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賞你的。”
許天的笑容特別溫和。
“去後山也別忘了修煉。雖然你這輩子可能連【淬體一重】都突破不了,但萬一呢?”
他把靈石塞進許凡手裏。
“好好'點化'你的花花草草,別辜負家族對你的期望。”
許凡看著手裏的靈石。
溫熱的,還帶著許天的體溫。
他抬起頭,看著許天。
“多謝堂兄。”
說完,他把靈石放回許天手裏。
轉身,走了。
背影還是那麼直。
許天看著他的背影,眼睛眯了眯。
一個廢物,裝什麼骨氣?――
後山,藥園。
說是藥園,更像是被人遺忘的亂墳崗。
滿地枯草,稀稀拉拉長著幾株藥材,葉子都耷拉著,一副隨時要咽氣的樣子。
空氣裏彌漫著潮濕腐朽的味道。
藥園角落立著一間小木屋,屋頂的瓦片缺了好幾塊。
許凡推開門,裏麵隻有一張木板床和一張桌子,落了厚厚一層灰。
他沒去管。
他轉身走回藥園,目光掃過這片破敗的土地。
“F級天賦,點化。”
他低聲重複著這幾個字。
“啟迪萬物?”
他蹲下身,看著腳邊一株快死透的【凝血草】。
這是最低級的一品草藥,市麵上幾個銅板就能買一把。
“就拿你試試。”
許凡伸出右手,食指輕輕點在【凝血草】枯黃的葉片上。
他閉上眼睛,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活過來。
【點化】天賦發動。
一絲灰色的氣從指尖溢出來,鑽進了【凝血草】的葉子裏。
然後......
什麼都沒發生。
草還是那株草,枯得像風幹的屍體。
“果然是廢物天賦。”
許凡自嘲地笑了。
他正要收手。
那片被他碰過的枯葉邊緣,冒出了一點綠。
很小的一點,但綠得刺眼。
然後這點綠色開始蔓延,像墨水滴進清水裏,眨眼間就染透了整株草。
枯黃褪盡。
【凝血草】的莖稈開始變粗,葉片舒展開來,表麵泛起一層油亮的光澤。
一股濃鬱的藥香撲麵而來。
許凡愣住了。
他摘下一片葉子,湊到鼻尖。
這藥性......比典籍裏記載的極品【凝血草】還要濃鬱數倍!
這不是恢複生機。
這是進化!
許凡的心跳開始加速。
他的天賦不是啟迪。
是賦予。
是重新定義。
他說要有光,便有了光。
他說要起死回生,枯草便重獲新生。
他可以對萬物,賦予一個“概念”。
許凡站起身,環顧整個荒蕪的藥園。
他的眼睛裏不再有失落,隻剩下某種近乎瘋狂的興奮。
這裏不是囚籠。
這裏是他的神國。
他的目光落在藥園角落的一塊巨石上。
那石頭約有一人高,被風雨侵蝕得形狀古怪,像一隻蜷著身子的猿猴,正抬頭望天。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腦子裏炸開。
一株草,他能賦予“起死回生”的概念。
一塊石頭呢?
如果,他賦予它的不是一個詞,而是一個故事呢?
一個完整的傳說呢?
許凡一步步走到那塊猿猴狀的頑石麵前。
他伸出手,手掌貼在石頭冰涼粗糙的表麵。
“一塊石頭......”
“如果我告訴你,你本是天地精華所化,生來不凡。”
“如果我告訴你,你將學會七十二變,一個筋鬥能翻十萬八千裏。”
“如果我告訴你,你的名字叫齊天大聖。”
“你,又會變成什麼?”
許凡的手掌緊緊按在石頭上。
【點化】天賦,再次發動!
這次他傾注了全部精神。
腦海裏觀想的不再是簡單的詞彙,而是一部波瀾壯闊的神話史詩。
灰色的氣流比之前濃鬱百倍,源源不斷湧入頑石。
他開始低聲敘述。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回蕩在這片寂靜的藥園。
“東勝神洲,有一國,名曰傲來國。”
“國近大海,海中有一座山,喚為花果山。”
“此山正當頂上,有一塊仙石。”
話音剛落。
哢嚓——
一聲輕響。
他手下的頑石表麵,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