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親第十年,夫君在我生辰那日抱了隻貓兒回來。
晨間我才求了他給我帶隻簪回來。
他笑著應了。
傍晚回來時除了懷裏的貓兒便再無其他。
“抱歉,我沒帶夠銀錢。”
他歉意的笑笑,手上逗弄貓兒的動作卻歡快輕鬆。
那貓胡須上還滴著新鮮的油漬,顯然剛吃了肉餅。
“阿娘都這麼老了還臭美呢?”
“要佟兒說,那買簪的錢不若多給魏夫子的貓兒買些肉吃,也好過浪費在阿娘身上。”
八歲的佟兒年紀小說話又急又快,鐘淮安一時沒捂住他的嘴。
而我仿若未聞,隻是笑著說家裏的針線沒了,要去采買。
轉頭我便上了下潮州的船,一去不複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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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了,夜晚的冷風嗖嗖往人脖子裏灌,凍得人直打擺子。
江邊尤甚。
我開始後悔為什麼不多穿兩件衣服再出來。
可現在後悔也晚了,我是不會再回去了。
賣魚的裴娘子見到我熱情的招呼了起來。
“鐘家娘子啊,今日鐘相公是送了你青玉簪子還是脂粉盒子?”
我聞言一愣,鐘淮安向來不愛擺弄這些,認為這是女兒家的玩意兒,他碰了掉價。
再說這些年家裏過得捉襟見肘,哪有閑錢買這些?
連今日向他央素銀簪子的銀錢,都是我提前一個月多繡了絹帕賣了換的。
卻不料素銀簪子沒買著,還帶回了要多吃一口飯的畜生。
冷風吹得我頭疼,隻能勉強衝裴娘子笑笑。
裴娘子觀我麵色不好,趕忙拉我去船艙裏坐坐。
“我說鐘家娘子,你也是苦盡甘來了,陪鐘相公熬了這麼多年,他也終於會體貼人了。”
“你不知道,今日我看他和一個瘦小的小兄弟去翠雲樓挑胭脂水粉心細著呢!還知道在自己手背上抹抹,看看色。”
“隻不過他和那小兄弟關係忒好了些,還往他臉上試試,這青天白日的......”
“不過興許他們兄弟之間就這樣吧!哈哈。”
裴娘子聲音爽朗,一雙大手也緊握我的手不放,傳遞溫暖。
不過我的心卻捂不暖。
那瘦小的男人哪裏是鐘淮安的兄弟?
分明是他從前女扮男裝的同窗魏夢華。
裴娘子見我臉色越來越不好,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
卻被驚了一跳。
“呀,怎麼這樣燙?可是涼著了?”
“當家的,快去煮碗燙燙的薑茶來。”
裴娘子衝船外嘹亮的叫了一嗓子,一虎背熊腰的大漢應了一聲便去忙碌。
看著二人配合默契,你說我應,我心中好一陣羨慕。
想到家裏的一大一小卻又是一陣心酸。
我向來與他們說不到一塊去。
現下我穿得這樣單薄就出來買針線,父子二人皆是問都不問一聲,怕是全都被那隻黑白相間的貓兒搜住了心神,是全然顧不上我了。
想到此處,我還是不禁流下淚來。
“鐘家娘子你哭什麼?莫不是這分離了片刻便想你家相公不成?”
“若是如此,我去叫他,正好讓他接你回去。”
裴娘子是出了名的熱心腸,說話間便擱了薑茶碗起身離去。
“別......”
裴娘子風風火火的走了,讓我連片衣角都沒抓住。
鐘淮安大抵是不會來接我的。
當然,若是魏夢華病了便說不定。
不,是一定會去照顧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