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算看不見,我也能感到空氣裏的尷尬。
我狼狽抹去眼角濕痕,還沒來得及調整呼吸。
“怎麼才回來?”
爸的聲音砸來,帶著不悅。
“晚晚,你也太不懂事,今天什麼日子,非鬧得大家難堪......小凜手怎麼了?”
“哎呀!怎麼流血了?”
媽媽的腳步聲靠近,聲音裏是瞬間拉滿的心疼。
“晚晚!是不是你又給你哥添亂了?他每天公司醫院兩頭跑照顧你,為了你的醫藥費連談戀愛都不敢,已經夠累了!你就不能體諒體諒他嗎?!”
蘇晴細弱蚊蚋的聲音適時插了進來,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和後怕:
“哥哥......疼不疼?都怪我不好......要是我當初堅決拒絕顧沉,晚晚也不會這麼難過......都是我不好......”
我什麼也不想聽。
我隻想離開這裏,找個沒人的角落,安靜地死去。
我用盡全力轉動輪椅,想從旁邊繞開。
輪椅卻撞上一個溫軟的身體。
“啊!”
蘇晴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像是被狠狠撞到,緊接著是摔倒的悶響。
“周晚!”
爸爸的怒喝聲率先砸來。
下一秒,我連人帶輪椅,被猛地掀翻!
身體重重摔在大理石地麵上。
手肘和胯骨先著地,劇烈的疼痛瞬間蔓延到四肢。
我倒抽一口冷氣,眼前陣陣發黑。
“混賬東西!”
爸爸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拔高。
“真是把你慣得無法無天了!敢公然報複?!你的教養呢?!”
我看不見此刻蘇晴的表情,但能清晰地想象出來。
她一定楚楚可憐地縮在顧沉懷裏,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卻強忍不說的模樣。
我也能想象到,哥哥周凜臉上冰冷的嫌惡,和爸媽眼中的失望。
自從蘇晴來到這個家,類似的不小心發生了太多次。
我摸索著去倒水,水杯總會恰好打翻,濺濕她新買的裙子。
我顫抖著手吃藥,藥瓶總會意外滑落,害她滑倒。
樁樁件件,都成了我敏感、嫉妒、不懂事的鐵證。
我解釋過,爭辯過,聲嘶力竭地哭訴過。
換來的,永遠隻是一句冰冷的:
“晚晚,你太不懂事了。好在人家小晴大度,不跟你計較。”
太累了。
我忍著渾身散架般的劇痛,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感到可怕:
“對,我就是故意的。”
“她一個不知廉恥、插手別人婚姻的第三者,不該打嗎?”
“你閉嘴!”
爸爸的聲音氣得發抖。
“什麼第三者?!顧沉和小晴是兩情相悅!是你非要插在他們中間!”
“你看看你自己現在的樣子!顧沉還願意履行婚約那是顧念情分,不是他的本分!你還有沒有一點羞恥心?!”
顧沉冰冷的聲音隨即響起,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周晚,我們之間的婚約,不過是長輩兒時的玩笑。我從未當真,隻是礙於情麵沒有明說。”
“我要娶的妻子,自始至終,隻會是小晴一個人。”
媽媽帶著哭腔的聲音插了進來,滿是疲憊和無奈:
“晚晚,媽求你了,別鬧了行不行?一家人和和氣氣的不好嗎?”
“你就不能為了這個家,忍一忍嗎?快,跟小晴道個歉,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道歉?”
我抬起頭,朝他們聲音最密集的方向,咧開嘴角。
“好啊。”
我雙手撐地,朝著記憶中茶幾的位置爬去。
骨頭撞在桌腳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和我壓抑不住的痛哼交織在一起。
“晚晚!”
“你又想幹什麼?!苦肉計嗎?!”
顧沉嘲諷的聲音尖利地刺過來。
我伏在地上,手肘和膝蓋火辣辣地疼,但我不再管了,隻是朝著那個方向,一點點挪動。
“我在道歉啊......”
我一邊爬,一邊低笑,聲音嘶啞得不成調子。
終於,指尖觸到了玻璃茶幾。
我顫抖著手,沿著邊緣摸索,碰到果盤的金屬鑲邊,然後,握住了那把水果刀。
“用我這條命......給她道歉......”
“周晚!放下!”
“晚晚!不要!!”
驚呼和腳步聲從各個方向湧來。
但,太遲了。
我將刀尖對準自己的胸口,狠狠刺下去!
噗嗤。
刀刃沒入血肉的聲音,比想象中要悶。
溫熱的液體瞬間洶湧而出,迅速浸透了衣衫。
原來,徹底心死是這種感覺。
不疼。
隻是無邊無際的冷。
我仰起頭,朝向那片死寂,氣若遊絲:
“這樣道歉......”
“你們......滿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