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抱著那盆綠蘿,等待傳喚出獄。
顧夫人來了。
她穿著幹練,向我叮囑注意事項。
在她兒子的事情上,她總是萬分小心。
叮囑完後,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帶著居高臨下的疏離,語氣溫和。
“柏宋,這些年辛苦你了。”
“我一直知道你是個能擔事的,老師還誇過你,成績次次拔尖,若不是......”
她頓了頓,沒再說下去,話鋒一轉。
“聽說你身上傷不少?讓我看看。”
我心裏一動。
或許她看了這些觸目驚心的疤痕,會多憐惜我幾分。
比如一筆足夠我徹底遠離這裏、重新讀書的錢。
我沒有猶豫,緩緩解開了囚服的扣子。
有的是替顧青霖挨打的傷,有被人報複留下的傷,還有在這個監獄裏被打留下的傷。
看到那些疤痕,顧夫人臉上沒什麼波瀾,直到看到我右胸上的那塊增生。
她的手指忽然伸了過來,動作帶著一種莫名的遲疑。
我能感覺到她的指尖在微微顫抖,眼神也瞬間變得恍惚。
她喃喃自語,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青緣沒說謊,可......”
“為什麼偏偏是在這裏......”
我心裏疑惑,卻不敢問。
隻等著她的憐憫,等著她開口說些補償的話。
可下一秒,她猛地收回手,像是在說服自己。
“不可能的,是我自己看錯了......”
她重新整理了一下衣袖,語氣冷了幾分,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你幫霖霖頂罪,對我顧家有恩,但是青緣不是你該肖想的。”
我愣住了,心裏那點剛剛燃起的期待瞬間熄滅。
“顧夫人,你放心,我明白自己沒有那個資格。”
我遮住那些醜陋的痕跡,也遮住了心頭最後一點可笑的希冀。
顧夫人有些無措,我看見她有些懊惱地揉了揉眉心。
“我不是這個意思,隻不過這樣對你對顧家都好。”
“我知道的。”
我打斷她,“顧夫人,你是個好人。”
隻是會在兒子的事情上失去理智而已。
顧夫人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
她把顧家管理得井井有條,也是唯一一個記得我生日的人。
自那天喂我吃蛋糕後,她每年都會送我生日禮物。
也是唯一一個告訴我,我的降生是世界的禮物。
她知道怎麼去收買人心,我也確實被她收買了。
我抱著綠蘿,指尖輕輕拂過那片新葉,跟著她被帶到一個房間門口。
在房間門口,冰涼的金屬門把手就在眼前。
媽媽突然從旁邊陰影裏快步走上前,一把攥住了我的胳膊。
她的手很涼,指尖微微發抖。
她聲音啞得厲害,眼睛又紅又腫,像是哭過很久。
“宋宋,是媽對不起你,媽這些年,對你太狠了......”
我輕輕笑了一聲。
“媽,你現在流的眼淚,是演給顧家人看,還是流給你自己良心看的?”
我甚至微微歪了歪頭,像在打量什麼新奇物件。
“哦,我忘了,有些東西,你沒有。”
她語無倫次,抓著我的手臂緊了又緊,仿佛這是最後的連接。
“不是的......媽媽心裏難受,真的......”
我不再理會她,轉身,握住了那冰冷的門把手。
門內,是另一個世界。
昏暗,死寂,以及無數道如同實質般壓過來的目光。
我抱著那盆綠蘿,走向那片為我準備的、慘白的“舞台”。
喉嚨像生了鏽的機器,一個字一個字從我喉嚨裏往外擠。
台下黑壓壓的影子,沉默地醞釀著風暴。
然後,就是刺鼻的汽油味,灼熱的火焰轟然升騰!
劇痛吞噬一切,我成了一團燃燒的火球,衝向那扇透著光的窗。
撞碎玻璃,風聲呼嘯。
墜落。
幾乎就在我身體砸向冰冷地麵的同一瞬間,我飄起來了。
我聽到樓上傳來嘶吼聲,循著本能飄上去。
那個在我記憶裏早已模糊的男人,他手裏死死攥著幾張紙。
媽媽發出一聲短促到極致的尖叫,想搶他手裏的紙,卻被他狠狠甩開。
“錯了!全都錯了!那裏麵燒的是顧家的兒子,不是我的孩子!”
“我進到受害者群聊,他們說要燒死殺人犯,這個害人的婆娘不做人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