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貴族學校資助班的教室寬敞明亮。
我站在資助班門口,懷裏的舊書包突然有千斤重。
二十多道視線刮過洗白的袖口、起球的褲腳。
“小偷”“窮親戚”等言論像毒蛇般遊走。
班主任的紅指甲指向最後一排:
“沈小雅,你坐那兒。”
座位緊挨著垃圾桶,像我的新身份。
課桌上小偷滾出去的馬克筆跡永遠擦不幹淨,課本在男廁所水槽泡成紙漿。
老師講著與高考毫無關係的知識點,黑板上的數學題簡單得可笑。
第三天沒人理我的課間,陰影落下。
“姐姐。”
沈薇站在光裏,拎著塑料袋。
“這些是我用剩的文具,你千萬別嫌棄。”
她聲音甜膩。
“以後缺什麼跟我說,別再去......拿別人的了。”
死寂後,哄笑炸開。
書包從三樓飛下,散落泥潭。
樓上飄來她的笑聲:
“她畢竟是我表姐嘛,就是窮怕了,手腳不幹淨。”
我蹲在泥裏撿書,手指凍得發紫。
教材是五年前的,數學停在初中函數。
我去找班主任詢問,她告訴我
“資助班以後主要考慮職業技能。”
於是那之後我隻能靠著以前複習過的知識點一點點啃。
公告欄勤工儉學通知是唯一的光。
圖書館助理,月補八百。
夠買資料了,還能多撐三個月。
那是我能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
麵試時,電話響了。
女老師接完,眼神複雜:
“沈校董剛剛來電話,說你自尊心強,不想接受特殊照顧。”
她頓了頓。
“他還提了你以前......的習慣,這工作涉及財物,你不適合。”
傍晚我在垃圾桶邊撿瓶子。
五個一分,攢夠一百個能買包衛生巾。
“姐?”沈薇和朋友們捧著奶茶出現。
她看我手中臟袋子,表情無措:
“爸爸不是剛給你生活費嗎?”
“怎麼這麼快花完了。”
“不過沒關係,過兩天就是慈善感恩周了。”
“表現好的話,還能拿錢哦!”
“教導主任還讓你上去作為學生代表上去講話呢。”
“沈小雅,表現好這個發言稿,這是你的機會。”
教導主任果然叫住了我,遞給我一張紙。
【我叫沈小雅,來自貧困家庭,曾因一念之差走過彎路......】
發言稿開頭就足以觸目驚心。
“這不是真的!”
我聲音發顫。
“我沒偷過東西——”
“這是沈校董特別交代。”
“你要學會感恩。”
周五禮堂,聚光燈燙得睜不開眼。
我念著稿,每字都像吞玻璃渣。
“......感謝沈薇妹妹,她善良寬容,從未嫌棄我的出身......”
沈薇款款上台,白裙如天使。
她擁抱我,掌聲雷動。
唇貼耳畔,氣息溫熱,聲音帶笑:
“姐,你果然疼我。”
“這樣,爸爸媽媽能一直對我這麼好了。”
我握話筒的手抖成篩子。
光太燙了,燙出滿眼模糊的白。
深夜,我在衛生間隔間寫信。
寫給原班主任,寫被迫轉學,寫課程荒唐,寫所有汙蔑與孤立。
“老師,救救我,我想回去高考。”
那是我最後的求救信號。
信投進郵筒時,咚一聲輕響。
像心臟落回原處。
隻是比救援先來的,卻是絕望。
沈健華手裏捏著已被拆開的信,摔在我臉上。
紙邊劃破眼角。
“在這個學校,我是你的監護人。”
他蹲下身,眼神冰冷。
“所有寄往原校的信,都該我先過目。”
“我隻是......想高考......”我攥緊紙頁。
“高考?”他笑了。
“離開沈家,你還有什麼出路?”
他起身,擦擦手指:
“認命吧。拿張文憑,嫁個老實人,這就是你該有的人生。”
轉身前最後一句:
“再搞小動作——”
“我讓你文憑都拿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