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十萬兩白銀,可不是小數目。
足夠裝備一支精銳的軍隊了。
趙烈常年在外征戰,為的就是保家衛國。
可他的後院,卻被人掏空了。
蘇童生拿著彙總的證據,心裏五味雜陳。
他知道,這件事牽扯甚廣。
不僅牽扯到李四和賬房主管,還牽扯到戶部侍郎。
甚至,可能牽扯到趙烈。
畢竟,這麼大的數目,趙烈不可能一點察覺都沒有。
他猶豫了很久。
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趙烈?
告訴趙烈,可能會引火燒身。
不告訴趙烈,將軍府遲早會被掏空。
最終,他還是決定,賭一把。
他相信,趙烈雖然猜忌心重,性格暴戾,但骨子裏,還是一個愛國的將軍。
他拿著證據,直奔趙烈的書房。
書房裏,趙烈正坐在書桌前,擦拭著他的佩劍。
劍身寒光閃閃,映得他的臉,一半明,一半暗。
“將軍。” 蘇童生躬身行禮,把手裏的賬本遞了過去,“屬下查了府裏近三年的賬目,發現了一些異常,還請將軍過目。”
趙烈沒有抬頭,手裏的布,還在劍身上緩緩擦拭。
“哦?” 他的聲音很淡,“什麼異常?”
蘇童生把自己發現的空餉問題、挪用公款問題,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他說得條理清晰,證據確鑿。
每一筆異常賬目,都對應著賬本上的紅筆標記。
他以為,趙烈會震怒。
會立刻下令,徹查賬房,捉拿李四和賬房主管。
可他錯了。
趙烈聽完,不僅沒有震怒,反而抬起頭,冷冷地看著他。
那眼神,像看一個跳梁小醜。
“說完了?” 趙烈的聲音,帶著一絲嘲諷。
“說完了。” 蘇童生點了點頭,心裏有些不安。
“你查了三天,就查出這些?” 趙烈把佩劍扔回桌上,發出 “哐當” 一聲響。
“是。” 蘇童生道,“這些賬目異常,涉及金額高達五十萬兩白銀,屬下認為,必須徹查!”
“徹查?” 趙烈突然笑了,笑聲裏帶著一絲冰冷,“查誰?查李四?查賬房主管?還是查戶部侍郎?”
蘇童生一愣。
他沒想到,趙烈竟然會說出戶部侍郎的名字。
看來,趙烈早就知道這件事。
“將軍既然知道,為何不製止?” 蘇童生忍不住問道。
“製止?” 趙烈的眼神驟然變冷,“我憑什麼製止?戶部侍郎是當朝重臣,手握財政大權,我若是動了他的人,我的軍隊,誰來供應糧草?誰來發放軍餉?”
蘇童生的心,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
趙烈不是不知道。
他是在縱容。
為了軍隊的糧草和軍餉,他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甚至,可能從這筆貪汙款裏,拿了一部分,用來補貼軍費。
“將軍!” 蘇童生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可他們貪汙的是將軍府的錢!是百姓的血汗錢!您不能因為一己私利,就縱容他們胡作非為!”
“一己私利?” 趙烈猛地拍案而起,指著蘇童生的鼻子,怒聲喝道,“你一個小小的總管,懂什麼!我在外征戰,九死一生,為的是什麼?為的是保家衛國!為的是讓大宋的百姓,能安居樂業!我縱容他們,是為了讓我的士兵,能有飯吃,有衣穿,能拿起刀槍,保衛家國!你呢?你隻知道查賬,你知道前線的士兵,有多苦嗎?你知道他們餓著肚子,還要和敵人拚命嗎?”
蘇童生被罵得啞口無言。
他看著趙烈憤怒的臉,看著他眼裏的血絲,心裏五味雜陳。
他知道,趙烈說的是實話。
宋朝重文輕武,武將的地位本就低下。
軍費緊張,是常有的事。
很多時候,將軍們為了養活士兵,不得不鋌而走險。
可這,就能成為縱容貪汙的理由嗎?
“將軍,就算軍費緊張,也不能用這種方式!” 蘇童生還是不甘心,“我們可以向朝廷申請,可以節流開源,絕不能縱容貪汙,這是飲鴆止渴!”
“飲鴆止渴?” 趙烈冷笑一聲,“我告訴你,蘇童生,在這個世道,想要活下去,想要保住軍隊,有時候,就必須飲鴆止渴!”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如刀:“你以為,你查出這些賬目,就能改變什麼嗎?你太天真了!這件事,牽扯甚廣,動一發而牽全身!你要是敢把這件事捅出去,不僅戶部侍郎不會放過你,朝廷也不會放過你!甚至,連我的軍隊,都會受到牽連!”
蘇童生沉默了。
他知道,趙烈說的是對的。
在這個腐朽的王朝,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
他看著手裏的賬本,心裏充滿了無力感。
他以為,憑現代的審計手段,能查出真相,能還將軍府一個清白。
可他沒想到,真相背後,是如此沉重的現實。
“將軍,那這些貪汙的人,就這麼算了?” 蘇童生不甘心地問道。
“算了?” 趙烈的眼神,閃過一絲狠厲,“當然不會。等我打完下一場仗,等我手裏有了足夠的籌碼,我會讓他們,加倍償還!”
他看著蘇童生,語氣突然變得冰冷:“但是現在,這件事,到此為止!你不許再查,不許再提!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蘇童生握緊了手裏的賬本,指節發白。
他看著趙烈,心裏充滿了失望。
他以為,趙烈是個英雄。
可現在看來,他也隻是一個被現實裹挾的普通人。
“將軍,屬下做不到。” 蘇童生抬起頭,迎上趙烈的目光,語氣堅定,“這些賬目,清清楚楚地記錄著他們的罪行。屬下既然查出來了,就不能視而不見!屬下懇請將軍,徹查此事!”
“你敢違抗我的命令?” 趙烈的眼神,瞬間變得殺氣騰騰。
“屬下不敢違抗命令。” 蘇童生道,“屬下隻是在做,一個總管,應該做的事。”
“好!好一個應該做的事!” 趙烈怒極反笑,“你一個小小的府丁,靠著一點小聰明,爬上了總管的位置,就以為自己可以無法無天了?就以為自己可以管到我的頭上了?”
他指著蘇童生,厲聲喝道:“我告訴你,蘇童生!這裏是將軍府!我是將軍!我說的話,就是軍令!你敢以下犯上,質疑我的決定,我就敢罰你!”
趙烈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來人!把蘇童生拖到祠堂,罰跪三天三夜!沒有我的命令,不許給他吃喝!”
門外的護衛,立刻衝了進來。
蘇童生沒有反抗。
他知道,反抗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