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滿蘇家聘禮

前幾日，顧朝顏剛剛重生之時，蘇鶴卿因為一個小丫頭惹惱了她。

可她畢竟不是前世那個對蘇鶴卿諸多包容的傻子了。

一反常態，她當眾下了他的麵子，顧朝顏打賭，他一定會想要扳回一局。

如今二人已定親，他的手段，不過是造些輿論，妄圖在婚嫁之事上壓她一頭。

他既想娶高門女，又不肯老老實實做小伏低。

前世便是如此，人人都說侯府嫡女顧朝顏非寒門秀才蘇鶴卿不嫁，就連她自己也是這麼認為的。

可她從未說過這種話，那麼流言到底是誰傳出去的，好難猜啊！

於是今日，顧朝顏隨手丟了個餌，蘇鶴卿就不管不顧地咬了鉤。

他跟上了馬車，追到了福祿記，本想再一次坐實她的便宜倒貼，沒想到反被她當眾扇了一巴掌。

顧朝顏麵上扯出一個譏諷的笑。

麵子裏子都想要？那她便要讓他一個也得不到！

隔天，陳媽媽就來了汀蘭院，送蘇家的聘禮單子。

“蘇鶴卿，這就急了？你這般著急跟我成親，我又怎會讓你如意呢？”顧朝顏在心中冷笑。

她盯著那張小小的紅紙上麵稀鬆寫著的幾個字，不屑道：

“就這些？看來是沒把我當回事。”

前世收到這張單子時，顧朝顏一直替蘇家找補。

她對大丫鬟七月說：“鶴卿家境一般，能拿出這麼多，已是相當重視了。”

她對陳夫人說：“我沒什麼意見，該有的都有，還請母親不要為難蘇家。”

如今想來，可真是蒙了眼又瞎了心。

顧朝顏拂袖一揮，把聘禮單子扔在地上，起身跟著陳媽媽一起去了世德堂。

陳媽媽心中疑惑，忍不住多看了眼顧朝顏的背影，這位大小姐何時轉了性子？

世德堂內，侯夫人正盯著人清點蘇家送來的聘禮。

顧朝顏剛一跨進門，便泄了苦苦憋著的那口氣，踉踉蹌蹌摔進了她懷裏，哭得肝腸欲斷：“母親，您要為顏兒做主啊......”

侯夫人身形一頓，半晌才按下心裏的驚詫，忙撫著顧朝顏的背安慰道：“是誰讓我顏兒受了委屈？同母親好好說，母親定不饒他！”

顧朝顏抽出帕子抹一把淚，哽咽著開了口：

“母親，那蘇家的聘禮，娶普通人家的女子尚且不夠，他竟敢抬進侯府來......”

顧朝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侯夫人有些無措，她和這孩子，何時這樣親近過？

侯夫人姓陳，府裏的老人會稱她一聲陳夫人，因著數年前，府裏還有一位先夫人，也就是顧朝顏兄妹倆的生母，已經病逝。

這麼多年來，顧朝顏對她都是禮數周到，感情疏離，甚至連拉一拉她的手這樣的舉動也是沒有的。

陳夫人並不熱衷於給人當繼母，故而彼此都是麵子上過得去，共同維持著侯府的體麵罷了。

陳夫人摸摸顧朝顏的頭，若有所思道：“蘇家的聘禮，確實太過單薄了些......”

顧朝顏一聽嚎的更大聲了：“母親，何止是單薄，那是羞辱！是羞辱啊母親！”顧朝顏抽抽噎噎地平複了好半天，又接著說：“母親若是收了他的聘禮，我嫁過去以後...可還怎麼活啊......！”

陳夫人心頭生出一絲異樣的感覺，小兒子顧昭安想要什麼的時候，便喜歡同她撒潑胡鬧，她覺得顧朝顏是在同她撒嬌，是對她親近的表現。

既如此，這麵子她不能不給。

安撫了顧朝顏好一陣，陳夫人當著她的麵吩咐陳媽媽去辦一件事：

將侯府小姐不滿蘇家聘禮的消息傳出去，傳得越廣越好。

當天晚上，蘇鶴卿就登了門。

他如往常一般，並不走正門，而是在角門等，隻譴了自己的小廝阿貴進去找人。

顧朝顏正在用晚膳，阿貴被紫蘇帶了進來，他先是問了安，又道：“顧小姐，我家少爺來尋你了，就在後院角門。”

顧朝顏心中不悅，畢竟就連她自家的小廝也是不可入內院的，可這口子是以前的她自己開的，隻好將計就計。

放下碗筷，她微微笑著說道：

“你家少爺那麼金貴的人，怎可日日守在角門，簡直折辱了他。勞煩貴小哥去回個話，請他去前廳說話。”

說罷，七月抓了一把錢給阿貴，阿貴歡歡喜喜出去了。

顧朝顏放下碗筷，漱口淨手後，款款起身去了正廳，順便交待七月去通知陳夫人。

“顏兒你可真是讓我好等......”

侯府前廳燈火通明，蘇鶴卿遠遠地就開口抱怨上了，然而他第一隻腳還未來得及跨過門檻，身形卻突然頓住了。

正廳端的是高大氣派，堂內正中高掛一塊匾額，“丹心報國”，胤帝親賜。

西首的太師椅上端坐著一位雍容的貴婦人，她銳利的眼神緊盯著蘇鶴卿，含了隱隱的慍怒，正是鎮北侯夫人。

蘇鶴卿恭敬地問安，有些氣短。

“四下皆黑，蘇家公子單獨約見鎮北侯府嫡小姐，可是有什麼十萬火急的事？”

鎮北侯夫人開口帶著笑，語氣卻不善，蘇鶴卿感覺背後直冒冷汗。

黑夜、單獨、男女大防，這都是要命的字眼，侯夫人就差直接點出“私會”二字了。

蘇鶴卿熟讀律法，他知道倘若侯夫人計較起來，大可以把他綁了送官。

那般丟盡顏麵的事，他絕不能容許發生！

不及細想，蘇鶴卿腳下一軟，半個身子先彎了下去，“聽說侯夫人對聘禮不太滿意，鶴卿特來登門道歉。”

他行了個深深的揖禮，看起來十分誠懇。

說是道歉，卻兩手空空，廳上二人心裏明鏡似的，一言不發，也不請他起身落座。

蘇鶴卿隻好弓身立著，心中忐忑。

半晌，侯夫人打破了沉默：“既然是道歉，總得拿出點誠意來。”

“今日私塾有事纏身，我回去得晚，聽說聘禮的事便立馬趕來了，飯也沒顧上吃......”

蘇鶴卿迅速踏了陳夫人給的台階，還刻意賣了個慘。

他求救般看向了顧朝顏，卻見她正襟危坐，目不斜視，且半晌也不接自己的話茬，隻好咬牙補充道：

“此時登門，便是想同顏兒商議聘禮的事，若是缺了什麼，蘇家自然會全數添上。”

此話一出，便是將主動權交到了侯府手裏。

蘇鶴卿知道栽了，但他理虧在前，不拿出點誠意定是無法善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