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徐硯漪沒有回主臥。
她一個人坐在閣樓的窗邊,看著下麵所有的保鏢,都換成了新人,裏外三層圍著周家主樓。
名為保護,實則監視。
今天周聿桉完全沒有注意到,她小腿上的劃傷。
滿腦子隻有為薑櫻璃開脫。
房門傳來聲音,有腳步緩慢走近。
隨著頭頂陰影的落下,溫熱熟悉的懷抱覆蓋上來。
周聿桉洗了澡,可清冽的沐浴露香氣中,仍夾雜著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徐硯漪全身一僵,沒有反抗。
空氣在寂寥清冷的夜晚凝固,耳後灼熱的氣息落下,喑啞的聲調滿是寵溺:“漣漪,你受傷了?”
終於。
她的小指抖了抖,依舊沉默。
“我的心裏不是沒有兒子了。”周聿桉的聲音貼著她的臉頰,帶著煙草的氣息,“他的骨灰我挪出來了,已經送進了祠堂裏,今天動手前已經做完了。”
“跟你有關的一切,我都記在心裏,包括當年的承諾。”
徐硯漪的眸底一片晦暗。
那年的場景猶在眼前,已經成了型的男胎,從刀子砍的裂隙裏生生擠了出來。
滿身是血的她還強撐著最後一口氣,背著昏迷的周聿桉向前走了七八米,在地上拖出觸目驚心的血痕。
他曾說,兒子和她就是他的命,是他永遠的底線。
她仍舊沉默,半晌輕嗤一聲。
“我是不是還應該感恩戴德?”
周聿桉聞言一怔,臉上的表情瞬間淡了下去。
她扯了扯唇,起身拿起了一摞文件,輕輕地遞到了他手裏。
裏麵是十三家公司的股權轉讓書,已經經過公證,分別賣給了不同的幾個大家族。
這些,全是他們結婚後,周聿桉送她的禮物。
總價值超百億。
如今變現,意味著再也無法掌控。
周聿桉緊緊捏著那份轉讓書,眉心緊蹙成團,許久才緩緩抬眸,眸底滿是晦暗不明的情緒,目光複雜。
“漣漪,就因為一個薑櫻璃,也至於你這樣嗎?先是提離婚,現在直接賣掉了我送你的所有公司,你這是在跟我劃清界限?”
徐硯漪麵色平靜:“我不該跟你劃清界限嗎?畢竟,你隻有十天。”
周聿桉歎了口氣,上前想要把她抱進懷裏,或者像從前一樣,有什麼矛盾全留到床上解決。
“我知道櫻櫻的事情你很生氣,但你真的沒有必要為了她這麼介意,我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一家人?”她冷嗤出聲,用力揮開他的手,“你炸了我兒子的安身處,還把一個女人藏在了望海樓舊址,所有人都知道,獨獨瞞著我一個,這就是你所謂的一家人?!”
“你比誰都清楚,我會介意,否則你也不用這麼費盡心機地瞞著。”
“我沒有多少耐心,這協議是第一份通牒,盡快做出你的決定!是你徹底解決她,還是我一次性解決你們兩個,你自己選!”
周聿桉的心驟然一緊。
他已經從徐硯漪的神情中看出,這不是簡單地鬧脾氣。
她動了真格的!
“漣漪,真的沒有這麼嚴重,我沒有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情,隻是想要妥善安頓好櫻櫻未來的生活,畢竟是我虧欠她們母女的。”
“至於我們,別管十天還是十年,我不可能跟你離婚的,你想賣掉什麼都隨便你,但你永遠隻能是我周聿桉的老婆!”
說完,他再也不想這麼無意義地爭論下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後離開了閣樓。
徐硯漪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早已消失不見的身影,久久沒有回神。
她覺得自己身體裏有什麼東西正在變得血肉模糊,即將要被生生挖走一樣抽痛。
不知過了多久。
她想要去喝杯酒,剛走到前院連廊的拐角,就聽見了周聿桉的聲音。
“近期把夫人跟幾個堂主的所有聯係全部掐斷,讓他們自己躲遠點,周氏旗下的所有生意你盯緊了,不允許太太再動任何歪心思!”
“可是聿爺,恕屬下多言,您其實還有其他方法補償薑小姐,就算是報恩,也沒有必要一定把人留在身邊,夫人難免會......”
他沒有再說下去。
因為周聿桉的臉色已經難看下來。
“我的妹妹,當然要在我身邊,徐硯漪既然嫁給我,就該接受我的一切!”
說到這,他驀地頓住,眼底似乎浮現出某種複雜的哀傷。
“我愛漣漪,這輩子生死相依的那種愛,但是她......她真的越來越像望海樓裏走出來的人了,什麼都想獨占,什麼都攥得太緊,我真的有些疲倦了。”
“我就是想借這次的事情,好好刷刷她的性子,什麼該計較什麼該體諒,也認清自己到底是什麼身份。”
徐硯漪徹底怔住了。
可更加殘忍的話卻仍在繼續。
“櫻櫻就像是明媚的太陽,總是能溫暖身邊的人,有時候我也想感受一下陽光的溫度,而不是陪著漣漪永遠泡在泥濘裏。”
徐硯漪的心被撕扯得生疼。
疼得她全身經脈都在戰栗。
她的確是永遠隻能活在泥濘裏的肮臟女人,是從望海樓爬出來的風塵女!
可她哪怕是爛成泥,也沒有求過任何人,是他告訴所有人,“徐硯漪是我周聿桉的女人,就是這個世界上最純淨美好的女人,你們連她的一根腳指頭都比不過!”
可如今呢?
徐硯漪沒有再聽下去,轉身回了閣樓。
既然他厭倦了黑暗泥濘,那就徹底滾出去吧。
看看所謂的陽光下,是不是那麼美好鮮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