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十五歲,終於熬到女兒出嫁,
我用第一筆退休金給自己報了個旅行團,
精心準備了半個月,
卻在出發前一天被二婚的丈夫取消行程,
“我媽病了需要人照顧。”
他口中的媽,是他亡妻的母親。
可三十年前結婚時,丈夫明明答應我,
“家庭分工不同,前半生你為了家庭付出,我闖事業。”
“等你退休後,我就照顧家庭,你想去哪就去哪。”
當我提及當年他的承諾時,卻隻得到嘖一聲不耐煩,
“你要覺得婆婆住院,兒媳婦旅遊這件事說得過去你就走!”
“張惠,你做了一輩子家庭主婦,現在老了又折騰什麼?”
當晚我在醫院給婆婆捶腿,
丈夫朋友圈裏,是他和朋友們喝酒跳舞的視頻。
配文,
【半生為家忙,今與老友把酒言歡,人生下半場,盡興就好!】
我給他發去信息,
“老沈,你回來看你媽吧。”
操勞半生,我也要去過自己想要的下半場了。
......
看到視頻時,我正在醫院開水房給婆婆打洗腳水。
丈夫沈淮瑾是大學音樂教授,視頻裏一群年近六十的男人裏,他半紮白發,依舊是最風雅的那個。
和他一起跳舞的,是比他小十歲的“靈魂摯友”蘇梅。
一曲優雅舞姿後,蘇梅白皙修長的指間劃過沈淮瑾筆挺的襯衫衣扣。
襯衫還是今天早晨,吵架時我給他熨的。
報旅遊團我花了三千塊,臨近出發被沈淮瑾要求退團,隻能退三百塊。
我小心翼翼商量,
“我就去七天,醫院說媽也不是很嚴重。”
“要不先請個護工,我掏錢!”
他瞥我一眼,
“張惠,你的保險一直是我給你交的。”
“這麼多年伸手過日子,現在有錢了說話硬氣了?”
“要是覺得我媽沒有你出去玩重要,你就去。”
“沒人求你。”
“但做人,要知道輕重感恩!”
“再說你想看什麼風景,現在電視上沒有?”
一如既往高高在上。
“婆婆”林玉芬,其實是沈懷瑾亡妻的母親。
當初他妻子去世,孤兒出身的沈懷瑾認了丈母娘做親娘。
這麼多年他一直要求我也要把林玉芬當成婆婆,恭敬孝順。
發出去的信息石沉大海,但我看到他在朋友圈回複了評論。
他的學生留言讚歎,
【沈老師和蘇老師跳出了靈魂上的契合(點讚)(點讚)】
蘇梅回複【老了(笑哭)】
沈淮瑾回【你是貧瘠精神世界裏,永不凋零的白梅。】
想起今早我照鏡子時,無意和他鏡中對視,他眼中那抹不加遮掩的厭惡。
他一直嫌棄,我太俗。
被開水燙了手方回過神來。
拎水壺回病房,聽到隔壁病床跟婆婆聊天,
“你兒媳可真孝順,給你按摩兩個多鐘頭沒歇,後背都濕透了,親女兒也就這樣了。”
婆婆喝著我燉了一下午的湯,聲音不屑,
“她可不是我兒媳婦,她是我女婿的填房!”
“我女兒可憐當初生孩子沒了,她原來是我女婿請來看孩子的小保姆。”
“你看看現在,農村丫頭搖身一變成了教授夫人!”
“我女婿一個月幾萬塊的工資給她花著!”
“孝順的是我女婿!可不是她!”
兩人說著話,看到了門口的我。
隔壁床再看我眼神諱莫如深,林玉芬倒是神色如常,
“打個水去這麼久!”
她手指對著我頭用力指點,
“一把歲數!還偷懶耍滑!”
我把熱水壺放到床邊沒接茬,
擺威風沒成,林玉芬火氣一下衝天,
“我要上廁所!給我接尿!”
她是跳廣場舞時扭傷了腳,原本醫生說回家噴點藥養養就好,但沈淮瑾卻堅持要給她辦住院,
接尿時林玉芬讓我把手墊在她屁股和尿壺之間,
“我看你就是想把我的腰鉻壞了!我受罪淮瑾掏錢!”
“你心眼怎麼就那麼臟!”
林玉芬邊罵,溫熱騷臭的尿邊泚到我手上。
我端著尿壺去倒,又被她叫住,
“不想伺候就直說!我叫淮瑾給我請護工!省的我一把歲數還要看別人的臉色!”
尿騷中我突然再也不想壓抑心中情緒,朗聲道,
“行,那你就讓沈淮瑾給你雇護工吧。”
“我也累了一天了,就先回去了。”
我轉身就走,身後的林玉芬怒不可遏,
“張惠!反了你了?!”
“你一個踩著我女兒屍骨上位的小保姆!也敢跟我擺臉色!”
“你信不信!我一個電話讓淮瑾休了你!”
隨著隔壁床一聲驚呼,她把盛滿開水的水壺砸到我身上。
滾燙飛濺,隔著褲子把我小腿瞬間燙起一層水泡。
忍著劇痛,我第一次對林玉芬大聲,
“當初娶我是沈淮瑾主動提的!沒人逼他!”
“現在是新社會!沒有休妻!隻有離婚!”
我要和沈淮瑾,離婚。